犹记得当年公主殿下在王宫之内,吃进斩杀方士,当时,谁能想到一个公主,杀人之时却毫不胆怯!
此刻公主殿下面露急色,他们哪里敢有半分怠慢?
张太医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沉声答道:
“回公主殿下,陛下此番昏厥,乃是因心疾突发,加之操劳过度,气血亏虚至极,才会如此。臣等已施针急救,护住了陛下的心脉,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嬴阴嫚愈发阴沉的脸色,声音愈发低沉:
“只是陛下何时能醒,臣等实在无法断言。只能以汤药慢慢调理,静候陛下自身醒转……”
“无法断言?”
嬴阴嫚猛地拔高了声音,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霎时布满了寒霜。
“他是大秦的二世皇帝!是万民之主!你们竟说无法断言他何时能醒?!”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吓得殿内的太医们纷纷躬身:
“公主殿下息怒!臣等无能!臣等无能啊!”
嬴阴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知道,此刻发怒毫无用处,只会乱了分寸。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焦灼已被沉稳取代。
她看着一旁的太医们,缓声道:
“此事怨不得你们,兄长的身子,本就亏空太久。”
太医们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连忙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听着。”
嬴阴嫚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从今日起,尔等分成三班,日夜轮流守在陛下的暖阁之外,不得有片刻松懈。”
“陛下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立刻来报!另外,汤药务必精心熬制,不得有半分差错!”
“若是陛下能平安醒转,本公主必有重赏!若是出了半分纰漏……”
她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冽,“尔等提头来见!”
“臣等遵命!”
太医们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敬畏。
吩咐完毕,嬴阴嫚又俯身看了看榻上的扶苏,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快步走出了暖阁。
紫宸殿内,百官们早已等候得望眼欲穿。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眉头紧锁,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暗暗盘算,若是陛下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大秦的江山该如何是好。
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映得众人的身影长长短短,却驱不散殿内那股沉重的压抑。
当嬴阴嫚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百官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她,满含着焦急与期盼。
“公主殿下!”
“陛下如何了?可曾苏醒?”
“公主殿下,您快给臣等透个信儿啊!”
此起彼伏的询问声响起,满是急切。
嬴阴嫚缓步走入殿中,玄色的宫装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这般神情,让百官们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沉稳:
“诸位,兄长他……心疾突发,气血亏虚,如今仍在昏迷之中。太医说了,何时能醒,尚无定论。”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陛下竟还未醒?”
“这可如何是好?天呐,这可如何是好啊!”
“心疾凶险,若是迟迟不醒……”
议论声越来越大,满是恐慌。
嬴阴嫚抬手,轻轻一按。
殿内瞬间又安静下来。她看着众人,沉声道:
“诸位,事已至此,惊慌无用。大秦的江山,不能一日无主,朝堂的政事,更不能因此停滞!”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李斯身上,朗声道:
“丞相李斯!”
李斯连忙出列,躬身行礼:
“老臣在!”
“从今日起,朝中一应政事,皆由你总揽。你需带领百官,各司其职,严守岗位,不得有半分懈怠!若是有谁敢趁乱生事,动摇国本,本公主绝不轻饶!”
嬴阴嫚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李斯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道:
“老臣遵旨!定当竭尽所能,辅佐朝政,不负陛下与公主殿下所托!”
“好。”
嬴阴嫚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武将行列中的蒙恬,“蒙恬将军!”
蒙恬大步出列,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只是鬓角的华发,却已遮不住岁月的风霜。
他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末将在!”
“命你即刻调遣三万禁军,严守咸阳城四门,加强宫城守卫!任何人等,无凭无据,不得擅自出入宫门!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末将领命!”
蒙恬沉声应道。
嬴阴嫚又一一吩咐了其余官员的差事,或是巡查地方,或是安抚百姓,或是督办粮草,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百官们看着她这般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地安排诸事,心中的恐慌渐渐平息了不少。
是啊,有镇国公主殿下在,大秦的天,就塌不下来。
只是,那份担忧,却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毕竟,躺在暖阁之中的,是他们的君王啊。
蒙恬望着嬴阴嫚从容不迫的侧脸,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岁月不饶人,想当年,他还是那个驰骋沙场、意气风发的将军。
可如今,他已是鬓发斑白,陛下缠绵病榻,唯有公主殿下,撑起了这偌大的大秦江山。
殿内的官员们,亦是各有感触。
他们看着殿中那些熟悉的身影,有的已然老去,有的却已不在。
左相冯去疾去年冬月已然病逝,武成侯王翦更是早在先帝之时便已仙逝。
殿中多了许多年轻的面孔,皆是近年来因政绩卓著而被提拔上来的新锐官员。
一代新人换旧人,这便是岁月的无情啊。
就在众人唏嘘感慨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的通传声:
“太后驾到!皇后驾到!”
百官们闻言,连忙整了整衣冠,纷纷躬身行礼。
只见殿门口,两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太后卫宛凝,她身着暗红色的凤袍,发髻高耸,只是脸上却满是焦急,连平日里最在意的妆容都顾不上了。
紧随其后的,是皇后魏芷嫣,一身正红色的宫装,面色苍白,眼眶泛红,显然是早已哭过一场。
两人皆是脚步匆匆,裙摆翻飞,连与百官行礼的功夫都没有,径直走到嬴阴嫚面前。
太后一把抓住嬴阴嫚的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阳滋!快告诉母后,陛下他……他怎么样了?”
皇后也红着眼眶,哽咽道:
“公主殿下,陛下他……可还好?”
嬴阴嫚看着两人焦灼的面容,心中亦是一酸。
她握紧太后的手,轻声道:
“母后,嫂嫂,你们莫慌。兄长他只是昏过去了,太医正在全力诊治。定会无事的。”
只是这话,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有几分底气。
殿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愈发炽烈。
紫宸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之中的,沉沉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