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告文的最后一字在雍山祭祀台的上空消散,余音裹挟着香火的清冽,缠绕在三层夯土筑就的坛垓之间。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阶前整齐排列的文武百官身上,他们朝服上的绶带随风微扬,腰间玉佩碰撞出细碎的声响,与远处山下传来的鼓乐遥相呼应。
片刻之后,只见四名礼官一同拾级而上。
四人皆身着朱红祭服,头戴进贤冠,手中共同捧着一套帝王冕服。
玄色的衮袍上绣着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图案用赤金线绣成,在阳光下流转着沉稳的光泽。
那顶帝王之冠更是规制森严,冕板前后垂着十二旒,每旒用五彩玉珠串成,行走间玉珠轻摇,叮咚作响。
他们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礼乐的节拍上,直至走到嬴阴嫚面前,齐齐躬身行礼。
双手托着衮袍,缓缓展开,其余礼官则默契配合,小心翼翼地将冕服披在嬴阴嫚肩头。
玄色的衣料垂落,拂过她腰间的玉琮,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定神。
礼官们动作娴熟,理顺衣襟、系好玉带,又将帝王冠轻轻放置在身旁的玉案上,冠上的旒珠静静垂落,映出她沉静的眼眸。
嬴阴嫚抬手理了理衮袍的下摆,指尖触到衣料上精致的刺绣,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她轻轻一甩衣袖,玄色的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随即转身面向身后的文武百官。
阳光恰好落在她的脸上,衬得她容颜端庄,眉梢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原本略带柔和的神色此刻添了几分凝重,却丝毫不减其清丽姿容。
她红唇轻启,贝齿微露,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遍了祭祀台的每一个角落:
“朕!为大秦三世皇帝!”
话音刚落,祭祀台下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下拜,动作整齐划一,衣袍摩擦的声响汇成一片:
“参见三世皇帝陛下!”
紧接着,更宏大的呼声此起彼伏。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撞击着周围的山峦,回音久久不绝,连祭坛上燃烧的祭品烟气都被震得微微晃动。
在祭祀台的东侧,太后卫宛凝身着明黄绣凤礼服,端坐于特设的观礼席上,身旁簇拥着后宫众人。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中却含着泪光,看着高台之上那个身着冕服的身影,心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皇后魏芷嫣就站在太后身侧,她身着朱红皇后朝服,领口袖口绣着鸾鸟纹样,头戴凤冠,珠翠环绕,愈发显得华丽端庄,气质典雅。
她手中牵着一个约莫三岁的孩童,正是太子嬴长安。
待群臣参拜完毕,渐渐平息了呼声,魏芷嫣轻轻拍了拍太子的手背,柔声道:
“长安,我们上去给陛下见礼。”
太子嬴长安穿着小小的玄色朝服,腰间系着迷你版的玉带,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群。
虽不知这场合的重大意义,却也被周遭肃穆的气氛感染,学着大人的模样摆出一脸凝重,稚嫩的面孔配上严肃的神情,显得格外可爱。
魏芷嫣牵着太子的小手,缓缓向祭祀台走去。
她步伐从容,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妥妥,裙摆扫过石阶,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这对母子身上,祭祀台上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旒珠的轻响。
母子二人一步一个台阶,缓缓登上祭祀台。
魏芷嫣走到嬴阴嫚面前,先是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轻轻将太子的手递到嬴阴嫚手中。
嬴阴嫚伸手牵住太子的小手,只觉得那手心温热柔软,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
她看向魏芷嫣,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微微点头示意。
魏芷嫣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缓缓退下祭祀台,回到了后宫的观礼席中。
嬴阴嫚牵着太子,抬眼看向下方的百官,声音依旧沉稳有力:
“朕为三世皇帝,仍尊长安为大秦太子。待太子及冠之日,便是其承继大统、为四世皇帝之时!”
“臣等参见三世皇帝陛下,参见太子殿下!”
百官再次躬身参拜,呼声依旧响亮,只是这一次,多了对太子的恭敬。
太子嬴长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嬴阴嫚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惹得嬴阴嫚心中一软,悄悄用指尖挠了挠他的掌心。
嬴阴嫚松开太子的手,让内侍将他带到一旁照看,自己则缓步走到祭祀台的边缘。
她俯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百官,他们的身影整齐排列,如同棋盘上的棋子,而自己便是这棋盘的掌控者。
远眺而去,咸阳城的宫宇连绵不绝,红墙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晴空万里,碧空如洗,连一丝云彩都没有,仿佛上天也在为这盛大的典礼送上祝福。
她心中清楚地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终究还是来临了。
回想当年,她意外穿越成为大秦的公主嬴阴嫚,初临这个陌生的时代时,心中满是雄心壮志。
她想着凭借自己来自现代的知识,改变大秦二世而亡的命运,让这个强大的帝国能够延续千秋万代。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见识了朝堂的波谲云诡,经历了战乱的残酷无情,那些最初的雄心壮志渐渐被磨灭,只剩下一个简单的愿望:
改变大秦的未来,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而自己则能寻一处清静之地,享受片刻的安宁。
可世事弄人,命运似乎总爱和她开玩笑。
她一路扶持扶苏,稳定朝局,本想着待扶苏身体康健,太子长成,便可以卸下重担,做个逍遥自在的公主。
却没料到,百官再三劝进,宗室一致拥戴,连太后都出面劝说,最终,这个最不想当皇帝的人,还是踏上了这至高无上的位置。
嬴阴嫚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身前的玉腰带,心中暗自嘀咕:
“这下好了,想偷懒都没机会了。”
……
大秦三世皇帝元年,春和景明。
嬴阴嫚登基不过月余,便下了一道震动朝野的诏书:
向南岭百越之地倾泻大量资源,大规模开垦荒地。
诏书之中,诸多利好政策详尽分明:
允许北方各州郡百姓自愿南迁南岭百越之地,朝廷放宽户籍限制,凡南迁者,每户赏赐田亩三十亩,皆为肥沃易耕之地;
同时配发全套耕种器具,犁、锄、镰等一应俱全,每户额外赏赐耕牛一头,若是家中劳动力多者,可额外申请一头;
朝廷免除南迁百姓五年赋税,五年之内,只须安心耕种,无需缴纳任何粮税;
更令人心动的是,所有南迁百姓,皆可获颁“大秦仁民”牌匾一面,此牌匾由工部统一打造,黑檀木为底,鎏金大字,悬挂于家门之上。
可享见官不跪之特权,各级官员皆需尊崇礼遇,若有官员或地方豪强胆敢欺辱南迁百姓,郡县一级官员必须慎重处置,即刻上报郡守,由郡守亲自严查,但凡处理不妥、推诿塞责者,上下官员一律罢黜,永不录用。
此令一出,举国哗然。
如今有这般优厚的条件,顿时人心浮动。
起初还有人疑虑岭南之地气候湿热、瘴气弥漫,可朝廷随后派遣了专门的医官前往岭南,教授百姓防疫避瘴之法,又开通了多条南下的驰道,沿途设置驿站、粮仓,为南迁百姓提供食宿便利。
如此一来,北方各州郡百姓纷纷响应,拖家带口,踏上南迁之路。
昔日的南岭百越之地,多是崇山峻岭、荒无人烟,山野之间少见人迹。
自南迁令下达之后,短短数月之内,这里便换了一番景象。
百姓们依山傍水搭建屋舍,挥舞着朝廷配发的农具开垦荒地,一片片梯田在山间蔓延开来,耕牛在田间劳作,孩童在田埂上嬉戏,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随着荒地的不断开垦,粮食产量逐年递增,大秦的粮草储备愈发充盈,百姓的生活也渐渐富足起来。
与此同时,嬴阴嫚又下令大兴土木,在秦岭百越之地修建水泥道路。
她将现代的水泥配方改良后传授给工部,使得水泥的产量大幅提升,质量也更为稳定。
修路的民夫们拿着朝廷发放的工钱,干劲十足,遇水便架起石桥,逢山便开凿隧道,一时间,南岭百越之地的群山之间,处处可见施工的身影。
铁锤敲击石头的声响、民夫们的号子声,还有那令人称奇的蒸汽机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建设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