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公主殿下不要再提此事!”
拂柳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怒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竟是这般大胆地打断了三世皇帝的话。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的还是那声熟稔的“公主殿下”,全然忘了眼前之人已是九五之尊的大秦帝王。
饶是如此,嬴阴嫚脸上却不见半分恼怒,只是垂眸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的女子,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她魂穿而来,骨子里本是男子心性,身边有拂柳、墨轻柔这般温柔体贴又忠心耿耿的女子相伴,原是欢喜的。
可她如今顶着女儿身,更不愿她们为了自己,将大好年华都耗费在这深宫之中,蹉跎了岁月。
正因这般思量,她才会开口劝拂柳出宫,寻个如意郎君安稳度日。
只是她千算万算,竟没料到拂柳的反应会这般激烈,更小觑了她留在自己身边的决心。
嬴阴嫚轻叹一声,伸手扶起跪倒在地的拂柳,语气柔和了几分:
“好!朕不说了……”
她指尖拂过拂柳肩头的衣料,眼中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
“往后你便陪在朕的身旁,咱们余生一起走,一起看这大秦的万里河山。”
听到皇帝陛下的话语渐渐缓和,拂柳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失了分寸,竟对九五之尊如此不敬。
她连忙敛去脸上的怒容,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与愧疚:
“陛下恕罪,奴婢刚才一时情急,言语无状,还望陛下莫要怪罪。”
“无妨。”
嬴阴嫚摆了摆手,语气云淡风轻,眼底却藏着几分暖意。
“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生分话。”
拂柳闻言,眼眶又是一热,重重叩首道:
“奴婢谢陛下!”
……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便到了三世皇帝七年。
这一年的深秋,咸阳城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金黄,萧瑟的秋风卷着寒意,吹进了丞相府的朱漆大门。
一代名相李斯,终究是抵不过岁月的磋磨,溘然长逝,享年七十岁。
消息传到咸阳宫时,嬴阴嫚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手中的狼毫笔尖一顿,墨汁滴落在竹简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沉默良久,才缓缓放下笔,沉声吩咐道:
“摆驾丞相府。”
车架一路驶出皇宫,穿过繁华的咸阳街道,直奔丞相府而去。
百姓们听闻皇帝亲临,纷纷驻足观望,见车架肃穆,皆是自发地静立两旁,脸上满是敬重。
丞相府内,白幡高悬,哀乐低回,府中上下皆是缟素,一片哀戚之景。
嬴阴嫚身着素服,缓步走入灵堂,看着灵柩之上悬挂的李斯画像,心中百感交集。
这位辅佐了始皇帝、二世皇帝以及她三世皇帝的老臣,一生殚精竭虑,为大秦的统一与强盛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力主推行郡县制,统一文字、度量衡,修订律法,桩桩件件,皆是利在千秋的伟业。
嬴阴嫚立于灵前,亲自斟酒三杯,洒于地上,沉声宣布道:
“追封故丞相李斯为忠烈侯,准许其随葬始皇帝陵寝之侧,与先帝相伴,永世受大秦子民祭拜!”
此言一出,丞相府上下皆是痛哭流涕,叩首谢恩。
李斯若泉下有知,想必也该瞑目了。
三世皇帝八年,春。
咸阳宫的朝堂之上,嬴阴嫚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阶下文武百官,掷地有声地宣布了一道震动朝野的诏令:
“自今日起,大秦施行郡国并行制!”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众臣皆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不解皇帝为何要重拾分封制。
嬴阴嫚早已料到众人的反应,缓缓开口道:
“大秦疆域辽阔,远非昔日可比,岭南、西域等地距咸阳甚远,治理多有不便。分封宗室子弟前往镇守,既能巩固边防,又能安抚宗室,两全其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
“朕意已决,分封第一个王国——甲秦王国!国君由公子高担任,封地为南岭以南之地。”
即后世的缅甸及周围地区。
紧接着,她又补充道:
“凡受封之国,皆需尊大秦为宗主国,定期朝贡,遵守大秦律法。宗主国有权随时收回封国,若有诸侯敢叛乱谋反,朕必亲率大军讨伐,绝不姑息!”
众臣见皇帝心意已决,且考虑周全,皆是心悦诚服,纷纷躬身行礼:
“陛下英明!”
三世皇帝九年,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嬴阴嫚再次下旨分封,设立乙秦王国,国君为公子立,封地为遥远的印度大陆恒河流域。
旨意下达之日,公子立亲自入宫谢恩,对着嬴阴嫚叩首不止,誓要镇守边疆,不负皇恩。
三世皇帝十年,金秋时节,稻浪翻滚。
丙秦王国应运而生,国君乃是公子子婴,封地为印度大陆恒河流域以南的广袤土地。
子婴为大秦宗室,聪慧过人,嬴阴嫚对其寄予厚望,亲自为其挑选了一批能臣干将辅佐,助其开疆拓土。
三世皇帝十一年,冬雪初降之时。
嬴阴嫚下诏,正式设立安西都护府,将昔日西域三十六国的疆域尽数纳入都护府管辖之内。
安西都护府的治所设于龟兹城,由大将蒙恬之子担任都护,统领大军镇守西域。
自此,大秦的疆域正式延伸至葱岭山脉,万里江山,气象万千。
三世皇帝十二年,又是一个令人悲痛的年份。
驰骋沙场、战功赫赫的通武侯王贲,终究是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这位曾随始皇帝一统六国的老将,晚年又随嬴阴嫚西征月氏,北御匈奴,为大秦的疆域拓展立下了赫赫战功。
嬴阴嫚再次亲临侯府,为这位老将送行。
她站在灵前,看着王贲的画像,想起当年他率军出征时的雄姿英发,心中满是怅然。
最终,她下旨准许王贲随葬始皇陵畔,与李斯相伴,同受后世敬仰。
三世皇帝十三年,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丁秦王国的分封诏令传遍天下,国君乃是公子将闾之子公子随,封地为大秦疆域之南、大海之中的后世吕宋岛。
公子随年轻气盛,意气风发,领旨之后便即刻启程,带着大批移民与物资,远赴封地开疆拓土。
三世皇帝十四年,嬴阴嫚再次分封,一座座新的王国在大秦的疆域之外拔地而起,如同繁星般点缀在广袤的大地之上,大秦的威名,也随之传遍四海。
……
时光荏苒,一晃便是十七年。
这一年,太子嬴长安年满二十,到了行及冠之礼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