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内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冠礼之上,嬴阴嫚亲自为太子加冠,看着眼前器宇轩昂的少年郎,眼中满是欣慰。
冠礼刚毕,嬴阴嫚便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颁布了退位诏书:
“太子长安,仁孝聪慧,德才兼备,今已成年,朕愿将皇位禅让于太子,由其继承大统,是为大秦四世皇帝!”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大惊失色,纷纷跪地劝谏,恳请皇帝收回成命。
可嬴阴嫚心意已决,她看着阶下群臣,笑道:
“朕在位十七载,已然倦了。如今长安已能独当一面,朕也该退居后宫,享享清福了。”
群臣见皇帝去意已决,只得含泪应允。
就这样,大秦王朝完成了一次平稳的权力交接,没有腥风血雨,没有暗流涌动,仿佛只是一道诏书的功夫,江山便换了新的主人。
四世皇帝嬴长安登基之后,励精图治,延续了三世皇帝的治国方略。
而退位后的嬴阴嫚,则隐居于后宫的蕙质宫中,过上了悠闲自在的生活。
偶尔,新帝遇到棘手的朝政难题,会前来蕙质宫请教,嬴阴嫚也只是点到为止,将更多的机会留给了年轻的新帝。
……
咸阳城的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之中,百姓们茶余饭后,谈论的最多的便是退位的三世皇帝。
“如今新帝登基,三世皇帝退位,果真是应了当年她即位时许下的承诺,太子及冠,便禅位归政,这般胸襟,真是千古少有啊!”
一个身着青衫的书生感慨道,手中的酒杯轻轻晃动。
邻桌的汉子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
“那是自然!三世皇帝陛下英明神武,短短十七年,将我大秦治理得国富民强,疆域横亘四海,东至东海,西抵葱岭,南达南洋,北逾阴山,这般功绩,当为千古一帝也!”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老者捋着胡须反驳道:
“此言差矣!千古一帝,唯始皇帝陛下一人尔!三世皇帝虽有功绩,终究是站在了始皇帝的肩膀之上。”
“老先生此言不妥!”
青衫书生立刻反驳:
“始皇帝一统六国,开创帝制,固然是千古一帝。可三世皇帝拓土开疆,富民强国,功绩丝毫不逊于始皇帝,为何不能称千古一帝?”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引得周围众人纷纷侧目。
就在这时,一个压低的声音插了进来:“诸位莫要争论了,我听闻,三世皇帝陛下似乎身有隐疾?”
“哦?此话怎讲?”
众人皆是好奇地围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说话之人。
那人左右张望了一番,才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听宫中当差的远房亲戚说,三世皇帝有疾已有七八年了!只是当年她在位之时,无人敢将此事说出去。如今她退位了,这流言才渐渐传了出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竟有此事?那为何陛下退位之前,从未有过消息传出?”
“是啊!我还听说,几年前,三世皇帝在主持朝会之时,时常于帘后处理朝政,从不直面群臣百官!”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补充道,语气笃定。
“帘后听政?”
众人皆是面露疑惑,“这是为何?难不成三世皇帝陛下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疾病?”
“这我就不知了。”
那传话之人摇了摇头,又道,“不过我还听说,宫中的医者曾为三世皇帝诊治过,都说陛下身体格外康健,没有任何疾病!”
“既然身体康健,那陛下为何要垂帘听政?”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满心疑惑,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一时间,关于三世皇帝的流言蜚语,在咸阳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
蕙质宫中,岁月静好。
虽然十几年的时光悄然流逝,这座宫殿却依旧如昔,朱红的廊柱,雕花的窗棂,庭院中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仿佛时光格外眷顾这里,未曾留下太多的痕迹。
嬴阴嫚端坐在厅堂的软椅之上,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披风,目光悠远地望着庭院中的景象,静静地发呆。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她眼底深处的那一抹寂寥。
庭院之中,早已没有了曾经的悠闲岁月。
那只陪伴了她多年的大黄狗,早在十年前便已老去,寿终正寝。
还有那只主动跟随的白鹿,也早已不知所踪,想来也是寿终山林了。
这座宫殿里的许多事物,都在岁月的侵蚀之下,渐渐消失,唯有记忆,还停留在往昔。
如今的庭院里,除了几个洒扫的宫女太监,便只有那棵老槐树,沉默地陪伴着她。
“公主殿下,是否要用午膳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拂柳缓步走了进来,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静坐的嬴阴嫚。
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如今的拂柳,已是四十岁的年纪,徐娘半老,眼角的皱纹如同沟壑般深刻,鬓角甚至已染上了几缕白霜。
她走到嬴阴嫚身边,看着软椅上静坐的女子,心中依旧忍不住泛起一阵震惊。
十几年的岁月流转,世间万物皆已改变,唯有公主殿下的容貌,似乎从未有过变化。
依旧是那般双十年华的模样,眉如远黛,眸若秋水,美丽出尘得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子。
可只有拂柳知道,公主殿下虽然容貌未变,心境却早已不同。
她时常这样静坐于厅堂之中,一坐便是大半天,那双曾经熠熠生辉的眼眸,如今也蒙上了一层岁月的沧桑,望着天空云卷云舒,望着庭前花开花落,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寂寥。
嬴阴嫚缓缓回过神来,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得如同羽毛:
“好。”
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身上的衣衫滑落少许,露出一双白皙纤细的柔荑,依旧是那般细腻光滑,不见半点岁月的痕迹。
“将轻柔也叫来,我们一同用饭吧。”
嬴阴嫚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暖意。
话音刚落,墨轻柔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她依旧穿着一身墨色的长裙,身姿挺拔,只是那张曾经娇俏的脸庞,也早已老去,如拂柳一般,已是半老徐娘之态,眼角的皱纹,比拂柳还要深重几分。
听到嬴阴嫚的话,墨轻柔微微蹙眉,躬身行礼道:
“公主殿下,尊卑有别,奴婢怎敢与殿下同席而坐。”
“何必如此拘礼。”
嬴阴嫚抬眸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我们相伴如此多年,早已情同姐妹。往后的日子,怕是也不多了,也该好好聚一聚了。”
墨轻柔闻言,心中一震,抬头看向嬴阴嫚那张依旧清丽出尘的脸庞,沉默良久,才缓缓应道: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