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的日头,依旧是那般暖融融地悬在天际,洒下的金光铺满了长街小巷。
乍一眼望去,这座帝都似乎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朱红的宫墙蜿蜒连绵,青石板的街道纵横交错,可细细打量,却又处处透着陌生的鲜活。
昔日的楼台宫宇,如今愈发高大巍峨,飞檐翘角上雕刻的云纹栩栩如生,鎏金的瓦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尽显峥嵘轩峻之态。
街道也比从前宽阔整洁了许多,青石路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街边的排水沟都修葺得整整齐齐。
行走在街头的人群,更是与往日不同,除了身着秦衣的百姓,还多了不少深目高鼻的面孔。
他们有的是来自安西都护府的西域商人,有的是南洋诸国的使节,还有的是远渡重洋而来的异国工匠,操着南腔北调的秦语,与本地人讨价还价,倒是平添了几分热闹。
西域诸国早已成了史书上的记载,他们的故土尽数归入大秦版图,化作安西都护府治下的一座座城池。
大秦的封国更是遍布四海,从遥远的缅甸到恒河流域,从南洋的吕宋岛到葱岭以西的草原,但凡有大秦旗帜飘扬之处,皆是子民安居乐业之地。
而在这帝都咸阳,来自各方的奇珍异宝更是汇聚一堂:
街边的货郎担上,摆着丁秦王国进贡的热带水果,榴莲的醇厚、芒果的香甜,隔着老远便能闻到;
绸缎庄里,挂着安西都护府的西域地毯,上面织着精美的胡旋舞图案,色泽艳丽得晃人眼;
珠宝阁中,陈列着乙秦王国运来的各色宝石,红宝石如烈焰,蓝宝石似深海,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秦都咸阳,早已是当世最为繁华的都城,也是最为广袤的城郭。
说来也奇,这座帝都竟从未修建过城墙,数十年间,便这般随着人口的增长,一圈圈向外扩建。
嬴阴嫚在位之时,曾亲自为咸阳定下发展蓝图,城池的扩张并非盲目无序,而是划分得井井有条:
东边是工坊林立的手工业区,南边是商贾云集的交易区,西边是学府遍布的文教区,北边则是宫阙连绵的皇族区。
而其中最令人称道的,莫过于城池的绿化。
三世皇帝曾下旨,凡新建街道,两侧必须栽种行道树;
凡有空旷之地,皆需开辟为花池或绿地。
故而今日行走在这座巨大的城池之内,三步一景,五步一花池,即便身处人声鼎沸的闹市,拐过一个街角,便能寻到一处林深幽静的所在,听几声鸟鸣,闻几缕花香。
嬴阴嫚身着一身素色的平民布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没有佩戴任何珠翠,就这般缓缓行走在长街之上。
她的身后,跟着拂柳和墨轻柔,两人亦是一身寻常妇人的打扮,只是那举手投足间的沉稳气度,终究与普通百姓不同。
今日的嬴阴嫚并未戴面纱,一张清丽的脸庞完全展露在外,可往来的行人,竟无一人认出,这位看似双十年华的女子,便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大秦三世皇帝。
世人皆知,三世皇帝乃是始皇帝之女,算算年岁,如今也该有四十多岁了。
在这个人均寿命不过五十的时代,四十多岁已是标准的老妇,鬓角染霜、面容沧桑才是常态,又有谁能想到,眼前这位肌肤莹润、眼眸清亮的女子,便是那位开创了大秦盛世的女帝?
倒是拂柳和墨轻柔,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两人如今皆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眼角的皱纹已然爬满,鬓角也悄悄染上了白霜,虽是保养得当,看着比同龄人年轻些,却也难掩岁月的痕迹,是标准的中年妇人模样。
“公主殿下,这些年咸阳城的变化,当真是大得很啊。”
拂柳侧过头,轻声对嬴阴嫚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她清楚地记得,嬴阴嫚在位之时,整日被朝政军务缠身,别说逛街,就连出宫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从三世皇帝七年到十二年,那五年间,大秦的铁骑踏遍了四海。
西征西域诸国,将疆土拓展至葱岭;
南征孔雀王朝,将恒河流域纳入版图;
又跨海远征吕宋岛,在蛮荒之地开辟出新的家园。
那段日子,嬴阴嫚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批阅奏章直到深夜,连片刻的歇息都成了奢望,哪里有闲情逸致,来看看这座自己亲手打造的繁华都城?
嬴阴嫚听着拂柳的话,没有应声,只是脚步缓缓,目光掠过街边的一草一木,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她的脚步,不知不觉间,拐进了一条更为繁华的商业街。
这条街约莫三丈来宽,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小商小贩们扯着嗓子叫卖,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卖糖葫芦咯!酸甜可口的糖葫芦!”
“刚出炉的烤鱼!外焦里嫩,不香不要钱!”
“西域运来的葡萄!颗颗饱满,甜过蜜糖!”
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妇人的砍价声、摊主的讨饶声,声声入耳,汇成了一曲充满烟火气的市井小调。
而那空气中弥漫的香气,更是勾人食欲。
糖葫芦的甜腻香、烤鱼的焦香、烤羊肉的醇厚膻香、时令水果的清新果香,交织在一起,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这条街道上的人,更是摩肩接踵,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行人的脚步稍慢,便会被身后的人推着往前走,竟是连驻足片刻都有些困难。
“人好多啊……”
嬴阴嫚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的景象,不禁发出一声感慨。
想当年,她初穿越大秦之时,咸阳城的街道虽也热闹,却远不及今日这般繁华鼎盛,这般人头攒动的景象,当真是国泰民安的最好写照。
墨轻柔见状,下意识地往前靠了靠,将嬴阴嫚护在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人群,生怕有人冲撞了她。
“公主殿下治理大秦这些年,百姓安居乐业,人口自然是越来越多了。”
墨轻柔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
拂柳也在一旁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欣慰:
“前几日我去宫中送东西,恰好瞧见四世皇帝陛下在处理国事,案头摆着最新的人口统计册。如今我大秦的人口,除却那些海外封国,本土已有九千多万了呢!”
九千多万?
嬴阴嫚心中微微一动。这个数字,放在大秦如今偌大的疆土之上,其实还是太少了。
南方的百越之地,岭南的崇山峻岭,安西都护府的广袤草原,依旧是地广人稀的景象,若是想要真正开发这些土地,还需要更多的人口才行。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问道:
“那小长安……哦不,四世皇帝,可曾颁布鼓励生育的政策?”
“公主殿下难道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