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头,灶膛口的火苗跳了一下。
陈拙坐在条凳上,两只手在膝盖上。
他的眼前,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转职→图腾·林海大掌柜】
【图腾职业·林海大掌柜】:深山驿道的无冕之王,黑白通吃的八面枢纽。
【职业特性:】
【庇护所:在你的领地(大车店)内,客人的体力与冻伤恢复速度提升,且处于高度放松状态,极易在闲聊中吐露隐藏的情报与隐秘传闻。】
【八面玲珑:进行物资置换时,能瞬间洞悉物品的真实价值。议价成功率大幅提升,并有一定几率吸引携带稀有物资的游商、跑山客或特殊人物主动上门交易。】
系统面板上的字一行一行地浮出来,又一行一行地消散。
陈拙的身子里头,一道热流从胸口底下往四肢百骸里头淌。
方才给那只白豹子剥皮拆骨,蹲在仓房外头干了小半个时辰,腰酸背也酸,手指头都僵了。
可眼下那股子酸劲儿像是被热水烫过了似的,刷地就散了。
沉着,现在只觉得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牛劲儿。
他站起身来,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
身子往上一挺,浑身的骨节咔嚓咔嚓地响了一串。
从刚刚收音机里传来的消息看,不久的将来将会有特大暴雨。
在老驿站,暴雨一来,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屋顶。
前阵子老马带着人钉了松木板,补了破洞,可那些松木板在暴雨底下能不能顶住,他心里头没底。
松木板的接缝里头要是灌了水,往灶房里头淌,灶台上的苞米面和粮食就全毁了。
还有偏屋那头的屋顶,茅草铺得薄了。
在普通的阵雨底下勉强能挡,可在特大暴雨底下,那就跟纸糊的没两样。
趁着暴雨还没来,陈拙琢磨着想办法把屋顶的茅草加厚一层。
再拿黄泥和着碎草搅成泥浆,抹在松木板的接缝上。
泥浆干了以后,在缝隙里头结了一层壳,雨水就灌不进来了。
想到这儿,陈拙借着身上的这股牛劲,二话不说就干了起来。
他从仓房后头的草垛子上扯了几大捆茅草。
茅草是入夏前割的,在草垛子上晾了一个多月,干透了,在手里头沙沙地响。
他把茅草捆成拳头粗的草把子,一把一把地往屋顶上递。
自个儿踩着偏屋墙根底下垫的一截松木墩子,蹿上了屋顶。
屋顶上的旧茅草被风吹得稀了,有几处已经能看见底下的椽子了。
他把新茅草铺在旧茅草上头,一层压一层的,跟铺瓦似的。
草把子的根部朝下,梢部朝上,一排压着一排。
铺完了茅草,他又从空场子边沿的泥地上挖了几锹黄泥。
黄泥在木桶里头,掺了碎草和水,拿木棍子搅了。
搅到泥浆黏稠了,拿手抓了一把,在松木板的接缝上一抹一按。
泥浆从指头缝里头往外挤,在缝隙里头填得满满当当的。
他就这么在屋顶上忙活着。
铺茅草,抹泥浆,检查椽子有没有松的,松了的地方拿铁钉补两颗。
铁钉是从镇上带回来的旧货,在嘴里头含着,省得丢。
钉完了椽子,他又检查了灶房那头的烟囱。
烟囱口是敞着的,在下雨的时候,雨水顺着烟囱口往下灌,灌进灶膛里头,柴火就灭了。
他拿几块薄石片子拼了一个帽子,在烟囱口上头,拿铁丝缠了两道固定住了。
石片帽子在烟囱口上头,四面透风,烟照样往上冒。
可雨水往下落的时候,被石片子挡了,顺着帽檐往两边淌,灌不进烟囱里头。
忙完了屋顶,他马不停蹄地蹲到了空场子的边沿,拿铁锹在排水沟里头挖了一阵。
沟底的泥挖深了半尺,挖出来的泥巴堆在沟沿上。
沟底铺了一层碎石子,石子是从溪沟边上捡的,拳头大小的卵石,在沟底一颗挨一颗地码着。
碎石铺上了以后,水往沟里头淌的时候,从石子的缝隙里头往下渗,不会在沟底积成泥浆。
在暴雨天里头,排水沟顺畅了,空场子上的积水就能往外排。
不至于灌进灶房和偏屋的门槛里头。
这些活儿在旁人干,得忙活小半天。
可在陈拙眼下这股子使不完的劲儿底下,天还没大亮,就齐活了。
……
天色大亮的时候,彭金善和彭银善两兄弟从偏屋里头钻了出来。
两个人前后脚地走到了空场子上。
抬头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只见老驿站的屋顶焕然一新。
新铺的茅草在旧木板上头,一排压着一排,齐齐整整的,像是给房子戴了一顶新帽子。
松木板的接缝上抹了黄泥,泥浆还没干透,在晨光底下泛着一层湿润的深褐色。
连空场子边沿的排水沟都拿铁锹挖深了半尺,沟底铺了碎石子。
陈拙蹲在屋顶上,手里攥着一把铁锤子,正在钉最后几颗钉子。
锤子在钉头上咣咣地响,钉子入了木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嗑响。
彭银善站在空场子上,仰着脖子,两只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眨巴了一下眼珠子,扭过头来看着自个儿的哥哥彭金善。
拿手在后脑勺上挠了两下,颇有些发愣:
“哥,我咋感觉虎子叔这么能耐呢?”
“这活能干,那活也能干。”
他拿手朝屋顶上一指,表情很是神奇:
“他简直比驴还能干!”
彭金善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了彭银善的后脑勺上。
啪。
“你是不是傻?”
“咋能管虎子叔叫驴呢?”
他瞪了弟弟一眼。
然后他一挺胸脯,脸上的神色变得义正言辞。
“虎子叔怎么说,也得是老黄牛。”
“又踏实又能干。”
他拿手指头朝屋顶上一指。
“你说驴还总是会尥蹶子。”
“但你看虎子叔,啥时候给咱们甩过冷脸?”
说着,彭金善语重心长地伸出手,在彭银善的发顶上拍了一下。
“银善,你要记着。”
“像虎子叔这样的好人,可不多见了。”
“咱可得好好珍惜。”
“他平时让咱干啥,咱就干啥。”
“千万不能因为虎子叔人好,就偷懒。”
彭银善听着他哥这通教训,嘴巴撇了一下。
他伸手把彭金善在自个儿脑袋上的手拨开了。
拨开了以后,他还略显珍惜地拿手在自个儿的头发上摸了摸。
他的头发前两天刚洗过。
洗头发的时候,用的还是虎子叔给的皂角。
皂角在水里头揉出了一层细细的泡沫,在头发上搓了两遍,洗完了以后头发顺溜得很。
可不能让亲哥随便一巴掌就给摸油了。
他撅着嘴:
“哥,这话你都说几回了。”
“就算你对虎子叔交代的事儿偷懒,我也不会偷懒的!”
说完这话,他撒开脚丫子就往院子里头跑。
跑到偏屋的茅草屋顶底下,仰着脑袋看着屋顶上的陈拙。
他把两只手拢成喇叭状,在嘴巴两边。
仰着脖子,扯着嗓子喊。
“虎子叔!我来帮你——”
嗓门在空场子上转了一个来回。
陈拙蹲在屋顶上,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的彭银善小小的一个,仰着脑袋,两只手拢在嘴边,跟个萝卜头似的。
他不由得失笑,刚想要拒绝,但是看着彭银善那眼巴巴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得把这小子指使的团团:
“行,银善,你去灶房帮虎子叔倒点水。”
“待会儿我要用。”
彭银善一听到陈拙吩咐他干活儿,比吃了糖还高兴。
这小子最近跟温泉村那头逃难过来的几个半大小子凑在一块儿,不知道从哪儿学了一套游击队的游戏。
整天在老驿站的空场子上,几个小子排成一溜,一二一二地走正步。
走得歪歪扭扭的,可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眼下听到陈拙的话,他下意识地挺胸抬头,两只脚后跟并了一下。
然后他仰着脑袋,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手掌在额头旁边,五根手指头岔开着,手腕还歪了半截。
“得令,虎子叔!”
说完了转身就跑,脚底下的布鞋在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那边的彭金善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长白山。
马坡屯。
八月份的日头在天上,毒辣得很。
从早上爬上山脊线以后,就一直挂在天中间不挪窝。
在地里头的庄稼上一照,叶子都卷了边。
可在庄稼人的日子里头,八月份反倒是最闲的时候。
夏收过后,该割的割了,该打的打了,该交的公粮交了。
剩下的就是等秋种。
在这当中有那么一段日子,锄头挂在了仓房的墙上,地里头不用去了。
老辈人管这叫“挂锄”。
也叫“七上八下”,意思就是七月下旬到八月中旬,庄稼人在这段日子里头,能喘口气。
只是今年这口气喘得不大踏实。
夏粮减了大半,公粮交完了以后,家家户户的锅底都见了光。
挂锄不假,可挂锄不代表肚子不饿。
屯口的老榆树底下,树荫铺了一大片。
几个人坐在树荫底下乘凉。
老爷们儿蹲在石墩子上,手里摇着蒲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