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也不懂棒槌咋抬。生怕坏了那些好东西,就小心翼翼弄出来了几根年份小的。大的那些没敢碰。”
“我还想着这次回来以后找你说一说这件事呢。下次咱们俩再去山里头走一趟,看看那块地。”
陈拙听到这话,心里头微微一暖。
顾学军这小子,自个儿在山里头发现了棒槌窝子,头一个想到的不是自个儿闷声发财,是回来找他。
不过他面上不显,只是笑着在顾学军的胸口上捶了一拳。
“你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
顾学军咧着嘴,呲着大牙,露出一副傻笑的样子。
“那可不,咱俩可是一块炸过茅坑的发小。”
他拿手在自个儿和陈拙之间来回点了两下。
“我不带着你发财,还能带着谁发财?而且你以前又不是没帮过我。”
陈拙原本也想跟着呲牙乐一下的。
一听到“炸茅坑”三个字,呲到一半的牙又收了回去。
不是,说正事就说正事,非得提炸茅坑这个事干啥?
这事都多少年了?还过不去这个坎了是吧?
他摸了摸鼻子,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学军哥,你是不是在虎头山那一带发现的这个谷?”
顾学军想了想,拿手在脑袋上挠了两下。
“我也不知道啥是虎头山。哎呀,反正那个地方……”
他拿手在空气里头胡乱比划了一圈。
“说不清楚。到时候我带你去一趟就是了。”
陈拙想了想,也是。
顾学军这小子在山里头跑车,认路靠的是车辙印子和大树做标记,你跟他说山名他也对不上号。
“行。不过学军哥,我现在还有正事要忙。”
顾学军顿时一愣。
“还有啥事能比抬棒槌还大的?”
陈拙嘿嘿一笑。
“你想不想开车去一趟沙丘鬼市?”
顾学军的眼珠子眨巴了两下。
“沙丘鬼市?那是啥地方?”
陈拙于是就把防川口一带边境线上的沙丘鬼市跟顾学军说了。
三国交界,沙丘的背风坡底下,夜里头开天亮就散。
拿山货换面粉罐头,以物易物。
老毛子那头要的是棒槌鹿茸貂皮,咱们要的是粮食和炼乳。
顾学军听完了这些,嘴巴张了老大。
“咱们这地方依山傍水的,居然还有个沙漠?”
他拿手在大腿上猛拍了一下。
“不行,我得去看看!”
陈拙瞅了他一眼。
“都说我虎子虎,我看你才是真虎。你都没问我去那危不危险,就一拍脑袋要跟我走了。”
顾学军嘿嘿笑了。
“我不知道别的,就知道跟着虎子你能发财。反正这次车我开定了。”
他拿手在方向盘的方向一指。
“我那嘎斯跑过运材道也跑过官道,去防川那头不在话下。”
……
就在这个当口。
屯口外头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的,跑得喘。
王胖子的身影从土路的拐弯处冒了出来。
这位王主任跑得一脑门子汗,灰布褂子的后背上洇了一大片。
他冲到了陈拙跟前,拉了陈拙一把,弯着腰喘了两口粗气,才开口。
“哎呦……好悬赶上了。”
他拿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汗。
“我生怕你们不带我呢。”
他直起腰来,拿手在自个儿的胸口上拍了两下。
“行了,这次我私下里带了任务来。矿区那边山货已经归拢好了,三根棒槌、两斤五味子、一捆干黄芪,还有半张狍子皮。”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
“咱们速去速回。屯口外头大卡车已经等着了。啥时候启程?”
陈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已经往西沉了大半个头,山脊线上的光是暗红的。
再过一个多时辰,天就全黑了。
“那就晚上吧。”
他的嗓门压着。
“夜里头走,没人知道。”
顾学军和郑大炮同时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
旁边传来了一声闷哼。
顾水生不知道啥时候从屋里头走了出来。
老爷子黑着脸,两只手背在身后,目光在陈拙、顾学军、王胖子、郑大炮四个人的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他的嗓门不高,可字字带着分量。
“你们商量这事,能不能背着我点?”
院子里头安静了两息。
顾学军嘿嘿笑了两声,凑到他爹跟前。
“爹,我都跟着虎子干了。你还能揭发我们咋地?”
他拿手在自个儿的胸口上拍了两下。
“你是不想要我这个儿子了?”
顾水生的脸色更黑了。
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抬起脚,照着顾学军的屁股踹了一下。
不重,可结结实实。
“滚滚滚。”
他没好气地开口。
“我看着你就来气。快滚。”
顾学军被踹了一脚,笑嘻嘻地揉了揉屁股,迈步就往院门口走。
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了顾水生的声音。
嗓门不高,可比方才软了半截。
“一路小心。”
顾学军的脚步顿了一下。
“路上注意安全。别贪财。”
“命才是最重要的。”
顾学军没回头。
他抬起一只手,在空气里头摆了两下。
“爹,你就放心吧,我还能有事?”
他的身影从院门口走了出去,在暮色里头越走越远。
顾水生站在院子里头,目光跟着儿子的背影往院门外头看了好一阵。
直到看不见了。
他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嘴巴里头嘟囔了一句。
“儿女都是债啊。”
这话倒是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