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你这样的人肯定不会爬墙头。我干脆告诉你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嗓门往下压了半分,可话里头的八卦劲头往上拔了一截。
“老王家的金宝啊,要娶媳妇了。”
陈拙一愣,旋即他想到了什么。
“金明玉?”
孙翠娥点了点头。
“可不就是嘛。”
她撇了撇嘴,仿佛对金明玉那一家子很看不上眼的样子。
“要不是别人说,我还真想不到。这金明玉那一大家子居然还是咱们屯子里老金叔老家的亲戚。你说,这两边人也不一样啊,咋就是一大家子的呢?可真是奇了怪了。”
陈拙看了看天色。
西边的天际线上,霞光已经退了大半了。
他轻声道了一句。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有啥奇怪的。”
……
送走了王胖子,看完了病,吃过了红烧鱼,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
陈拙往褡裢里头塞了最后几样东西。
鱼肝油两瓶,留给林曼殊和何翠凤的。钙片两瓶,关医生开的。
还有一只布兜子。
布兜子不大,巴掌大小,拿棉线扎着口。
兜子里头装着种子。
各色的种子混在一块儿。萝卜籽、白菜籽、菠菜籽,还有一小把冬小麦的种子。
这些种子是他这段时间攒下来的。
有的是从屯子里的社员手里匀来的,有的是从老歪那头换来的,还有几种是他自个儿在山里头的野地上采的。
九月的霜冻就要来了。
他心里头清楚。
在长白山的腹地里头,八月份种下去的菜,赶在九月底霜冻来之前,还能收一茬。
萝卜从下种到收成,六十天。
白菜快一些,四十五天。
菠菜更快,三十天就能割头一刀。
这些都是短周期的作物,赶着在霜冻前头抢收,能多一口是一口。
至于冬小麦,那是留给明年的。
冬小麦在秋天种下去,过一个冬天,等来年春天化了冻就返青。
在长白山里头,冬小麦种的人少。
大多数屯子里的人种的是春小麦,开春了才下种。
可春小麦怕春旱,今年春天旱了一个月,苗子蔫了大半。
冬小麦不一样。冬天埋在雪底下,雪化了就是水,等于老天爷免费浇了一遍地。
这笔账,陈拙算得清楚。
他把布兜子塞进了褡裢的最里头,扎紧了口。
……
回到老驿站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老驿站的空场子上安安静静的。
灶房的烟囱冒着一缕细细的炊烟。彭金善和彭银善两个半大小子守着灶膛口,火没断。
陈拙在空场子旁边的一片平地上蹲了下来。
这片平地是他之前翻过的,泥土松了一遍,又用铁锹把土坷垃敲碎了,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细碎的腐殖土。
他从褡裢里头拿出了那只布兜子,解开棉线,把种子倒在了手心里。
种子在手心里头,细细碎碎的。
萝卜籽是圆的,比芝麻粒大一号,棕褐色的。
白菜籽更小,黑黢黢的,在手心里头跟一把细沙似的。
菠菜籽带着小刺,扎手。
他拿手指头捏着种子,一颗一颗地往翻好的泥土里头点。
点一颗,拿手指头在泥土上按一个小坑,把种子搁进去,再拿旁边的碎土盖上。
盖的时候不能厚了,厚了苗子拱不出来。也不能薄了,薄了种子露在外头,被鸟啄了。
约摸半寸厚,刚好。
他就这么一颗一颗地点着。
手底下稳得很,不急不躁。
在他的手指头上,每一颗种子搁进泥土里的那一瞬,手指头上传过来的触感都不一样。
泥土的温度、湿度、松紧,在他的手指头上全是信号。
就在他把最后一把菠菜籽撒进垄沟里头的时候。
眼前的面板豁然一闪。
幽蓝色的光芒在眼前一闪而逝。
面板上的字一行一行地浮了出来。
【转职→百谷翁】
【百谷翁:精通五谷杂粮的全部生长周期,能通过观察叶片的颜色、茎秆的硬度、根须的气味判断作物是否生病或缺肥。更关键的是,懂得在灾害来临前,用最土的办法将损失降到最低。提前灌水防霜、用草木灰驱虫、错峰播种避蝗,这些老把式的路子,在百谷翁的手底下,比任何书本上的理论都管用。】
【前置转职条件:】
【1.进阶·庄稼汉把式(已完成)】
【2.转职任务·灾年保收:必须在一次被公认为“绝收之年”的重大天灾中,凭借提前判断和应急手段,保住自家田地六成以上的收成。且方法能被旁人事后验证,不是运气,而是真本事。】
陈拙蹲在地头上,看着面板上的字,眉头拧了起来。
灾年保收。
绝收之年。
保住六成以上的收成。
他抬起头来,往西边的天际线上看了一眼。
天边上的霞光已经退了。
云层的颜色不太对。
那颜色仔细看去,是那种灰里头泛着铅色的云,厚厚的,压在山脊线的上头。
在庄稼人的眼里头,这种云叫闷头云。
闷头云一起,不是下雨就是降温。
眼下都八月底了。
九月份一到,长白山里头的气温就开始往下掉。
掉到了零度以下,那就是霜冻。
霜冻一来,地里头的庄稼一夜之间就冻死了。
叶子发黑,茎秆发软,根须在冻土里头烂成一团泥。
到那个时候,地里头种的什么都保不住。
除非提前做准备。
陈拙蹲在地头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目光死死地盯着西边天际线上的那层闷头云。
秋天的霜冻。
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