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呐，你可别瞎咧咧了，我这牙好着呢。”
别看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可老太太可舍不得花那份钱。
再说了，自己都多大年纪了，还能有多少日子好货，浪费那钱干啥？
“看牙那得花多少钱啊？省城的大医院，挂号就得花钱，看诊还得花钱，要是补牙拔牙的，那更得花钱。这一趟下来，少说也得好几块。虎子赚点钱容易吗？哪能搁在我一个老太太的牙上头糟蹋？”
何翠凤一口一个不去，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而且我这不是还能吃东西嘛，窝头掰碎了泡在粥里头，照样能咽下去。非得上医院干啥呀？我都这把年纪了，牙掉了就掉了……”
对于自家这个老娘，徐淑芬也是又气又笑，死要面子活受罪。
晚上都疼成啥样了，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况且现在虎子长本事，又不是挣不到钱，这种钱可不能省。
“我的娘诶，你也不看看你那口牙都烂成啥样了？”
“甭说别的了，上回嚼个咸萝卜条子都快咬不动了，这还不碍事？！”
“现在不去看，等到往后那可更麻烦，到时候可别说我们这些做儿孙的不孝顺，自己天天吃肉，让您喝白粥。”
这祖孙三个在外面嚷嚷，声音不小。
听到动静的林老爷子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来，手里头还攥着一支铅笔，显然刚才还在忙乎事。
“老姐姐，虎子说得对，别的我也就不说了，可这牙的事儿还真不能拖。”
“俗话说的好，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我年轻的时候也不当回事，后来掉了好几颗，吃啥都嚼不烂，遭了大罪了。”
陈拙连连点头。
“没错没错，奶你的牙要是坏了不治，往后吃东西不方便不说，还很容易跟不上营养，慢慢身子骨也会垮的。”
“现在晓星才刚出生，您也不像看不到您曾孙女日后长大的模样吧？”
林曼殊抱着陈晓星从里屋走了出来。
自家让陈拙办的事，那她自然也是一万个支持的。
况且陈大哥也说的对，她可不想等到以后晓星出嫁的时候没有祖母。
“奶奶，您也别担心钱的事儿，陈大哥赚钱，不就是给咱们家里人花的嘛？”
“您要是一直疼着不去看，我们做晚辈的心里头也不安生。您就当是心疼心疼我们，去看一回，好不好？”
何翠凤被一家子围着劝，嘴巴上还在嘟嘟囔囔地说不去不去的，可看着陈晓星那可人的样子，一刻心都化了。
可不能死的太早，还得亲自送小晓星出嫁呢。
“哎呦，行了行了，我去还不成嘛！”
何翠凤一脸的无奈，可嘴角翘了半截，眼窝子里头泛着一层亮晶晶的东西。
她拿围裙角在眼皮子底下擦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你们这一家老小拿我当小孩子哄呢。
这话一出，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陈拙当场拍板。
“成！等多几天大马哈鱼会战彻底结束，我就带奶去省城看牙！”
……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七天。
大马哈鱼会战收了尾，仓房里头挂满了一串串腌好的鱼干。
鲜鱼列车拉着满满一车皮的大马哈鱼籽开走了。地里头的秋收也差不多了，晾晒场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苞米粒子。
这天一大早，陈拙带着何翠凤出了门。
褡裢里头装着老娘在路上准备的干粮，当然介绍信、钱票这也是必须带的。
何翠凤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脚底下是千层底的旧布鞋。小老太太的脚虽然裹过，走路快不起俩，但一步一步也踩得稳当。
祖孙俩从屯口走到镇上，又从镇上坐了马车到了火车站。
陈拙排着队买了两张去省城的硬座票。
没等一会儿，绿皮火车就哐当哐当地开了过来。
没得说，陈拙扶着何翠凤上了车厢。
别看这车歪头不怎么样，岂是里面也不大好，木头座椅的扶手早就叫人磨得油光锃亮，窗户玻璃上头更是蒙着一层灰。
陈拙怕何翠凤老太太晕车，就特意换了个位置把她安顿在靠窗的位置上。
老太太头一遭坐车，两只眼珠子好奇地往窗户外头瞅着。
火车开动的时候，车厢晃了一下，老太太赶忙攥住了座椅扶手。
“哎呦，虎子，这火车咋颠成这样？”
“奶，你别慌这车就这样，等开起来就好了。”
……
就在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出长白山脚下的事后。
几百里外的深山里头，天气说变就变了。
望天鹅军事基地。
几排半地下的营房沿着山壁根部排开，营房顶上覆着厚厚的苔藓和松针，远看跟山体融在了一块儿。
浓得跟棉花套子似的大雾从山谷底下涌了上来，裹着一股子湿漉漉的冷气，把整个基地笼在了一层灰白色的雾幕里头。能见度骤降到了十来步远。
紧接着，冷空气来了。
来得那叫个又快又猛，气温一个小时里掉了都快十几度。
大雾变成了雨夹雪，雨点子和雪粒子搅在一块儿，噼里啪啦地打在营房的木板窗上。
陈振东站在营房的门口，拿手拢着军大衣的领口，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望着笼罩在头顶的灰蒙蒙天色，嘴巴里头嘶了一声。
“狗日的，这山里的天变得也太快了。”
旁边的王建华走过里啊，搓了搓手，朝手心里头哈了两口热气。
“老陈，这场冷空气不对劲。来得太猛了，山里头的气象站也没提前报。”
他扭过头来，冲着营房里头嚷了一嗓子。
“赶紧的，都别闲着了。棉服什么都翻出来船上，柴火垛上的柴火往灶房搬，可千万炉子别断了火！”
营房里头传来了接二连三的回应声。
就在这个当口，一个人从基地外围的方向跑了过来。
那人穿着旧棉袄，脑袋上戴着狗皮帽子，帽子上头落了一层湿雪，脸冻得通红。
他跑到陈振东面前，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几口气，嗓门里头带着急。
“老陈、老王，大事不好了！这场冷空气来得太突然，现在山里头阴雨大雾，雨转了湿雪！”
“眼下山路结冰，补给车停在沟外头进不来！”
他喘了两口气，又嚷嚷了一句。
“电话线和天线也不行了，全都结霜，咱们短时间内怕是联系不上外头！”
冷不丁听到这么个消息，陈振东和王建华对视了一眼，脸色不约而的沉了下去。
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