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拿手在赤霞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赤霞的身子像是一张绷紧了的弓,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跟一道灰影似的,四条腿蹬着地面,碎石子和枯草叶子被它的爪子刨得四处飞溅。
领头的那只青羊正低着脑袋舔土呢,连头都没来得及抬。
赤霞一个扑跃,两只前爪按住了青羊的后背,嘴巴一张,牙齿咬住了青羊的脖颈。
咔嚓一声闷响!
青羊的四条腿蹬了两下,登时就变得软塌塌的。
旁边的几只青羊见不知从哪蹦出来一头狼,瞬间就炸了窝了。
它们的脑袋猛地一抬,四只蹄子在地面上一蹬,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似的,撒开腿就往山上蹿。
可它们蹿了还没两步呢。
老驿站的木门忽然哐当一声撞开了,一条黑色的影子从屋里头蹿了出来。
乌云这头细犬,在屋里头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嗷地一声就冲了出来。
它跑得比青羊还快,贴着地面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弓着腰,嗓子眼里头发出呜呜的低吼,直接绕到了青羊逃跑的前方,挡住了去路。
青羊们惊慌失措地转了个弯,又往另一个方向蹿。
可好巧不巧,另一个方向刚好就是牲畜圈。
乌云像是早就算好了似的,嗷嗷叫着把青羊往牲畜圈的方向赶。
赤霞也放下了嘴巴里头咬死的那只青羊,配合着乌云,一前一后地把剩下的四只青羊往牲畜圈里头撵。
青羊被两头猎手逼得没处跑,嘶叫着蹿进了牲畜圈里头。
陈拙跟在后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牲畜圈的栅栏口,拿手抓住了旧木栅栏门,嘭地一下关上了。
门闩搁上去。
咔哒!
眨眼间,就卡死了。
四只青羊被关在了牲畜圈里头,惊恐地挤在角落里,四条腿不停地倒腾着,蹄子在泥地上踩得嘚嘚响,不时发出惊惧交加的鸣叫声
陈拙站在栅栏外头,喘了两口粗气,但是瞅着里头的青羊,却不由得眼神亮晶晶的。
四只活的青羊,还有一只被咬死的。
今天这一波,简直就是飞来横财啊!
赤霞和乌云蹲在他脚边上,两条狗都吐着舌头喘着粗气,嘴巴上还沾着青羊的毛和血渍。
陈拙拿手在赤霞和乌云的脑袋上各自撸了一把,颇为赞赏地点了点他们的鼻子:
“赤霞,乌云,干得漂亮!”
赤霞呜了一声,甩了甩尾巴。
乌云嗷了一声,嘴巴张着,两只眼珠子巴巴地盯着地上那只死了的青羊,嘴角还流下了可疑的涎水。
陈拙哑然失笑: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饿了,等我先收拾完了,有你们吃的份儿!”
……
陈拙把那只死了的青羊拖到了驿站门口的空地上。
他从褡裢里头翻出了猎刀,在鞋底子上蹭了两下刃口,蹲下来开始收拾。
他先把青羊翻了个身,四条腿朝上,然后拿猎刀从下颌往下划了一道口子,刀锋贴着皮子走,把皮毛和肉一点一点地分开。
皮子揭下来的时候,内侧干干净净的,一点碎肉都不带,搁在地上铺开了,灰褐色的毛皮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
系统面板照常闪烁:
【屠宰小有收获,技能熟练度大幅度上升】
【屠宰(精通 40/100)】
陈拙手中动作没停,猎刀从青羊的胸骨下方一路往下划,腹腔打开后,内脏一股脑儿地露了出来。他拿手把心、肝、肺、肠子一样一样地掏出来,搁在旁边的旧木盆里头。
肠子得翻过来洗干净了,回头用来灌血肠用。
肝和心是好东西,回去切片炒了,再配点辣椒什么的,吃起来贼下饭。
至于肺嘛,这玩意陈拙不爱吃,家里人也没有喜欢,留着也没用,干脆就剁碎了拌粗粮喂赤霞和乌云。
至于不要的下水和碎肉,他随手甩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赤霞和乌云立刻扑了上去,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两个脑袋挤在一块儿,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头顶上忽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鸣叫。
陈拙抬起头来。
流金和飞雪从天上旋了下来。
两只金雕一前一后地落在了驿站旁边的那棵老松树的枝杈上,两双锐利的眼珠子盯着地面上那些甩出来的内脏碎肉。
流金先飞了下来,两只爪子抓着一块碎肉就蹿回了树枝上。飞雪在旁边等着,等流金吃了两口,她才飞下来,叼了一块。
陈拙看着这一人两狗两雕,各吃各的,其乐融融的,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一边手里头的活计不停,一边心里头盘算着。
这四只活的青羊,回头搁在牲畜圈里头养着。
眼下秋天山里头的野草虽然黄了,可晒干了铡碎了照样能用来喂羊。
驿站后头暗窖里面有地下温泉,那里头温度高,要是在那头种点草料,冬天也不愁没东西喂。
……
青羊的骨架子剔干净了以后,陈拙把肉分成了几大块,拿麻绳捆好了,旋即就挂在了驿站灶房后头的横梁上。
秋天的山风一灌,肉表面很快就结了一层干壳子,再过两天就能风干了。
他正把最后一块肉往横梁上挂呢。
赤霞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它停下了嘴巴里头的嚼动,脑袋猛地抬了起来,朝着驿站门口的方向看。
乌云也停了,两只耳朵支棱着,见状,喉咙里头也同样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陈拙的手一顿,旋即侧过身子,往驿站门口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山路上,赫然出现了几个人影。
就见那三个人沿着山路走到了驿站门口。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人停了步子,两只深陷在眼窝里头的眼睛,就这么看到了蹲在空地上收拾青羊肉的陈拙。
他愣了一下,然后一个不太确定的声音从他的嘴巴里头冒了出来。
“陈同志?”
陈拙抬起头来。
他的手里头还攥着猎刀,刀刃上沾着血,手指头上也是青羊的油脂,看到陈振东的那一刹,他就呆住了。
旋即,他猛地举起手,冲着他们挥了挥:
“陈同志!王同志!你们咋来了?”
王建华却跟没听到似的,死死地盯着横梁上挂着的那几大块青羊肉,咕咚咽了口唾沫,老半天才颤抖着声音,哆哆嗦嗦地开口:
“我滴妈呀,这么大的青羊!”
他拿手在青羊肉上头虚摸了一下,口水几乎止不住了,忍不住颇为搞笑地拿袖子在嘴角上抹了一把,看到这青羊肉,王建华都忍不住咋咋呼呼起来:
“陈同志,你这里该不会是聚宝盆吧?咋啥好东西都有?上回来的时候是棒槌和蜂蜜,这回又是青羊肉!你这老驿站搁在山里头,咋跟个百宝箱似的?”
陈拙嘿嘿笑了一声。
“啥聚宝盆?这是这帮青羊自个儿跑到我家门口来的,我顺手就饿给抓住了。”
“王同志,你要不要来点?青羊肉炖了,搁点粗盐和干辣椒,汤鲜得能把舌头吞了。”
王建华的嘴巴张了一下,口水差点又流出来了。
他正要开口呢。
身后传来了陈振东的声音:
“建华,咱说好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王建华动了动嘴,很想说些什么,可到底还是闭上了。
纪律嘛。
陈拙这才扭过头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陈振东。
陈振东比上回见面,要瘦了许多。
陈拙在心里头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这陈同志到底是咋照顾自己的?
这才几天没见,瘦成这个样子。
转念一想,他顿时了然。
最近长白山的天气突变,寒潮来得又快又猛。
他一个在山里头跑惯了的人,都觉得冷得厉害。
在望天鹅那个深山坳子里头的军事基地,那就更不用说了。
补给车进不来,通讯又断了,基地里头那点存粮撑不了几天。
陈振东他们是军人,规矩严,宁可自个儿饿着,也不会去拿老百姓的东西。
可饿着肚子在这大冷天里头走了十几里山路出来找补给,人能不瘦吗?
想到这里,陈拙的目光就从陈振东身上移到了后头的牲畜圈。
“对了,你们要不要羊?这都是我刚抓的,你们要是要的话,我卖给你们。”
陈拙这话一出来,王建华的眼珠子噌地一下就亮了。
他拿手在嘴角上抹了一把,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