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行人看到他们,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主要是看凰天。
那层暗金色的羽毛在阳光底下有些打眼。
一个卖菜的老汉扛着扁担从旁边走过,看了凰天一眼,嘟囔了一句:“又是哪个修行世家的子弟,身上弄得花里胡哨的。“
凰天尴尬地把袖子往下扯了扯,试图把羽毛遮住一些。
老人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别遮了,越遮越像做贼。“
凰天只好把手放下来,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
一座镇子出现在了眼前。
镇子不算大,但比凰天想象的要热闹不少。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
清源镇。
石碑旁边,就是赶集的集市。
今天正好是逢集的日子。
凰天跟着老人走进了集市的入口。
然后他就走不动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条街。
不算长,从东头到西头大概也就几百步的距离。
但整条街上,从头到尾挤满了人。
街道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子,有的是一张旧木板往两根树桩上一搁,有的干脆就是在地上铺一块布。
卖什么的都有。
最靠近入口的几个摊位上,摆着一筐筐晒干了的草药。
那些草药的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像手指头,有的像蘑菇,有的长得跟蜈蚣似的,一节一节的。
凰天虽然不认识,但他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灵气从那些草药上散发出来。
跟禁区里的浓郁灵气没法比,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应该已经算是不错的东西了。
再往里走,摊位上的东西就开始变得稀奇了。
有卖兽骨的。
一根根兽骨被打磨得很光滑,用红绳串在一起,挂在木架子上。
摊主是个黑脸的壮汉,嗓门很大,扯着脖子吆喝:“青角蟒的肋骨!上好的炼器材料!三十灵币一根,买三送一!“
有卖功法的。
说是功法,其实就是一卷卷写了字的兽皮。
凰天经过的时候瞟了一眼,看到其中一卷上面写着“初级引气诀“四个字。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子,蹲在布后面,嘴里叼着一根草棍,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看到凰天在看,也不吆喝,就有气无力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
还有卖吃的。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守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翻滚着浓白色的汤。
汤面上浮着几块不知道是什么肉的肉块,冒着腾腾的热气。
那股香味飘过来的时候,凰天的肚子又叫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空的。
他来这个世界连条裤衩都是老人给的旧货,身上哪来的钱。
凰天有些尴尬地收回了目光,快步走过了那个卖汤的摊子。
他继续往前逛。
越往集市的深处走,摊位上的东西就越贵重。
有一个角落里,几个穿着明显比普通人好得多的修行者,正围着一个摊子在看什么。
凰天好奇,也凑过去瞧了一眼。
摊子上铺着一块黑布。
黑布上面只放了三样东西。
一颗鸡蛋大小的暗红色珠子。
一枚不知道什么金属铸的令牌。
还有一片羽毛。
凰天的目光在前两样东西上扫了一下,就被那片羽毛吸住了。
那是一片很普通的羽毛。
大概有巴掌那么长,形状微微弯曲,表面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
但凰天盯着它看了两息之后,忽然觉得自己手臂上的暗金色羽毛开始发烫。
不是剧烈的烫,是那种从里面往外渗的温热感。
像是冬天的时候,把手伸到炭火旁边,离得不近不远,刚好能感觉到暖意。
凰天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体内那股真凤的血脉之力,似乎在回应这片羽毛。
就好像老友重逢一样,一个在叫,一个在答。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片灰色的羽毛忽然自己动了。
没有风。
羽毛在黑布上轻轻地颤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立了起来。
羽毛的尖端朝着凰天的方向,微微地摇晃了两下。
就像是一只手在招呼他过去。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从羽毛上传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几个修行者全都听到了。
他们齐刷刷地扭过头,看向了凰天。
摊主也看到了。
他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看着像是有点身份的。
他的眼睛在那片颤动的羽毛和凰天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停在了凰天的手臂上。
凰天的袖子没有拉好,露出了一截暗金色的羽毛。
在阳光底下,那层羽毛闪着温润的光泽。
摊主的眼神变了。
“这位小兄弟。“
山羊胡子摊主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热络。
“你身上这层羽毛……是天生的?“
凰天心里一紧。
他下意识地想把袖子往下拽,但已经迟了。
旁边那几个围观的修行者也注意到了。
其中一个穿灰袍的青年男子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凰天几遍,嘴里嘟囔了一句:“暗金色的羽毛……这是什么血脉?“
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的修行者走近了两步,鼻子在凰天身上嗅了嗅。
“有凤凰的气息。“
他的声音不大,但这四个字一出口,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凝住了一瞬间。
凤凰。
这个词在这个世界的分量,跟在斗气大陆上完全不一样。
在斗气大陆,天妖凰族虽然也算顶尖种族,但在修行者眼里,也就是一群血脉不纯的杂种飞禽。
但在这个世界,真正的凤凰血脉,那是上古十大凶中能排得上号的存在。
是随便一根羽毛都能让整个道州抢破头的天价宝物。
摊主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我遇到了一个顾客“的亮,是那种“我遇到了一座金山“的亮。
“小兄弟,你这身上的羽毛……“
他搓着手,笑容里带了几分精明。
“你看啊,老哥我也不瞒你,你这层羽毛要是能匀我几根,价钱好说。”
“别的不敢保证,灵币管够。”
“你要功法也行,你要灵药也行,咱们都能谈。“
听到这话,凰天的脸色也是沉了下来。
匀几根?
这是从他身上拔毛啊。
他还没开口,旁边那个灰袍青年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人比凰天高了半个头,体格也壮实不少,脸上带着一种修行者特有的傲气。
“兄弟,你什么修为啊?“
灰袍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凰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
凰天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算什么修为。
斗气用不了,修行体系也不一样,他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一副返祖后的肉身。
灰袍青年见他不说话,嘴角往上勾了勾。
“看你这样子,修为也不怎么高嘛。“
他伸出手,朝凰天的手臂抓过来。
“来,让我看看你这羽毛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谁料他的手刚碰到凰天的袖子,凰天的身体便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这些天在河边叉鱼练出来的本能,在这一瞬间发挥了作用。
他的右手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抓住了灰袍青年的手腕,然后往外一拧。
“啊!“
灰袍青年发出一声吃痛的叫喊,整个人被凰天的力气带得踉跄了两步,差一点摔在地上。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