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赫然多了五道青紫色的指印。
“你!“
灰袍青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万万没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修为不高的人,肉身力量居然这么大。
他一个堂堂的修行者,手腕居然被人一把攥住,连挣都挣不脱。
“找死!“
灰袍青年的另一只手捏了个法诀,掌心处亮起了一团黄色的光芒。
凰天感觉到一股灵气波动从对方的手掌里涌了出来。
虽然不强,但比他的纯肉身力量要灵活得多。
他现在的状态,对上一个会用灵气的修行者,真打起来其实不太够看。
但他没有退。
他在天妖凰族当了几百年的族长,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个修为比他低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的小辈,仗着自己会两手灵气就想在他面前耍横?
凰天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握着对方手腕的手又紧了一分。
灰袍青年的脸上浮现出了痛苦的表情,手上的法诀也散了。
“松手!你松手!“
“我是锻骨门的弟子!你敢对我动手,你知道后果…“
“够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凰天的身后传来。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后面。
他一只手里提着一小包粗盐,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颗不知道从哪个摊子上顺来的萝卜。
他看了一眼灰袍青年,又看了一眼凰天,皱了皱眉头。
“不是让你在旁边等着的吗?瞎逛什么?“
凰天松开了手。
灰袍青年揉着手腕退后了几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想发作,但看了一眼老人之后,嘴巴张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认识这个邋遢老头。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个光脚的老头子,最好别惹。
修行者的直觉往往是最准的。
灰袍青年狠狠地瞪了凰天一眼,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嘴里还嘟囔着什么“等着“之类的话,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山羊胡子摊主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他默默地坐回了摊位后面,低着头,不再看凰天。
那片灰色的羽毛,也在这个时候停止了颤动,重新安安静静地躺在了黑布上面。
老人哼了一声。
“走了,别在这惹事。“
凰天跟在老人后面,朝集市的出口走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摊位上的灰色羽毛,心里还在琢磨那片羽毛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跟他的血脉产生共鸣。
两个人走出了集市。
镇口的黄土大道上,人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些,看样子是赶集的高峰时段到了。
老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凰天跟在后面,正想开口问那片羽毛的事。
然后他就说不出话了。
因为大道的远处,走过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天地异象,没有狂风骤起,甚至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他就是从路的那一头,慢慢地走了过来。
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
衣服的料子看不出什么名堂,普普通通的,跟镇上那些赶集的老百姓穿的差不了太多。
个头中等,身材偏瘦。
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便挽了个髻,有几缕碎发散了下来,搭在耳朵旁边。
长相很普通。
真的很普通。
放在人堆里,跟卖包子的、推车的、种地的没什么两样。
但凰天的腿软了。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路人。
但他的身体,那副经过真凤血脉返祖进化之后变得灵敏了无数倍的身体在疯狂地向他发出信号。
危险。
不对。
不是危险。
是……天道。
凰天经历过很多次被强者威压压制的场面。
那个青袍至尊给他的感觉,像一座大山。
枯凰岭里那个老人给他的感觉,像一片深海。
但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什么都不像。
因为你没办法去形容天。
天就在那里。
你抬头就能看到,但你永远也碰不到。
它不会压你,不会推你,不会给你任何具体的感受。
但你就是知道,它在你头顶上。
而你在它底下。
凰天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老人。
老人也停下了脚步。
他手里还提着那包盐和那颗萝卜,姿势没变,但凰天能看到,老人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整条大道上的人都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感受到了什么威压。
那个人身上没有释放出任何气息。
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扭过头去看那个穿青衫的人。
就像路边的草会自然地朝着太阳转一样。
是一种本能。
青衫男人走到了镇口。
他站住了。
他的目光从路边扫过,看了看卖菜的老汉,看了看赶路的妇人,看了看追狗的孩子。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凰天身上。
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凰天觉得自己从头到脚、从皮到骨、从血肉到灵魂,被那一眼看了个通透。
像是被翻了个底朝天。
连他上辈子吃过几顿饭,估计那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目光在凰天身上停了大概一息的时间。
然后,青衫男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旁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凰天看到了。
他的眉头不是皱起来的。
是微微挑了一下。
像是看到了一个有点意思的东西。
青衫男人收回了目光。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了镇口,朝集市的方向走去。
经过凰天身边的时候,距离不到三尺。
凰天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草木清香。
就像雨后的山林里飘出来的那种味道。
干净,清冽。
男人没有停下。
他从凰天身边走过去了。
凰天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过了好几息,他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头恢复了知觉。
凰天回过身,看着那个青衫男人走进集市的背影。
那背影普普通通的,跟任何一个赶集的人没什么区别。
老人走到了凰天身边。
他把那颗萝卜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孟天正。“
凰天的脑子嗡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