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天正。
那个名字。
在枯凰岭的茅屋门口，老人亲口说过的那个名字。
整个上界，唯一的真仙。
就是刚才那个穿着洗白了的青衫、从他身边走过去的男人。
凰天回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老人。
“他……他就是……“
“嘘。“
老人竖起一根手指头，示意他闭嘴。
“这种人路过，少说话。“
凰天赶紧把嘴闭上了。
但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整个上界的天花板。
真仙。
刚才跟他擦肩而过。
距离不到三尺。
……
孟天正走进了集市。
他没有看摊子上的东西，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他就是慢慢地走着，像是在散步。
集市里的人对他没有特别的反应。
因为没人认识他。
在三千道州的绝大多数地方，孟天正这个名字虽然如雷贯耳，但真正见过他本人的，一百万个修行者里也找不出一个。
他平时都在仙域活动。
会出现在这种偏远小镇的集市上，本身就是一件不太寻常的事情。
他走到了那个山羊胡子摊主的面前。
站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黑布上那片灰色的羽毛。
他看了很久。
久到山羊胡子摊主开始有些不安了。
“这位客官，相中了什么？“
摊主堆起笑容，抬手介绍：“这片羽毛是小人从一处古迹里淘出来的，据说是上古凤凰一脉的遗蜕。“
孟天正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齐整。
手指还没碰到那片羽毛。
羽毛先动了。
它从黑布上弹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自己飞到了孟天正的手心里。
然后，在摊主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片灰色的羽毛上，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金光一闪即逝。
羽毛安静了下来。
孟天正把羽毛拿在手里看了两眼，然后放回了黑布上。
“枯凰岭的东西。“
他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
摊主愣住了。
“客官您说什么？枯凰岭？那可是禁…“
他的话还没说完。
孟天正已经转身离开了摊位。
他朝集市的出口走去。
方向，正是凰天和老人站着的地方。
凰天看到那个青衫男人朝自己走来，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老人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拎着盐和萝卜，往路边让了让，像是在给人让路。
孟天正走出了集市。
他在凰天面前站住了。
两个人面对面。
凰天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了一面墙前面。
那面墙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但你就是知道它后面藏着一个看不到边的世界。
“你身上的凤血，是从枯凰岭底下那头古凤身上来的。“
孟天正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凰天想象的要平淡。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平淡，是一种真正的、发自骨子里的淡然。
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凰天点了点头。
他不敢说谎。
在这种存在面前说谎，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孟天正看了他一会儿。
那双眼睛没有什么特殊的颜色，棕褐色的瞳仁，跟普通人一模一样。
但凰天觉得那双眼睛里面装着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他看一眼就觉得头晕。
“从外面来的？“
孟天正又问了一句。
凰天又点了点头。
孟天正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就是动了一下。
“仙主座下，也有一个从外面来的。“
凰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仙主。
他听老人提起过这个称呼。
太初仙庭的仙主，姜辰。
那是站在至尊之上，连孟天正突破真仙都靠他帮忙的那个人。
“那个年轻人叫萧炎。“
孟天正说出了这个名字。
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但凰天的脑子炸了。
萧炎。
萧炎！
那个同样来自斗气大陆的年轻人！
那个在诸天光幕里被选中，第一批去往那个高维世界的人。
那个在太初仙庭的侧峰上，跟古薰儿并肩站在一起的青年。
他居然已经混到了太初仙庭仙主的座下？
“排第十一。“
孟天正又补了一句。
“仙庭的序列弟子一共十一个，他排第十一，虽然来得晚，但进步很快。“
“上个月仙域那边传出消息，说他已经碰到了至尊的门槛了。“
凰天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太够用了。
萧炎。
至尊的门槛。
第十一序列。
这些词一个一个地砸在他的脑袋上，砸得他有些发懵。
他想起了在斗气大陆上最后一次见到萧炎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萧炎，修为虽然也不低了，但跟他凰天差的也不算太远。
大家都是斗气体系的修行者，可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
萧炎已经快要成至尊了。
而他呢？
他连什么是灵气运转都还没搞清楚。
连一条鱼都要练了七天才叉得准。
这个差距……
凰天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不是难受。
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不甘，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远远甩在身后的失落。
他以前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
在雷山的时候，他是最强的那个。
所有人都仰望他。
但在这个世界里，他连萧炎的尾灯都看不到。
孟天正似乎注意到了凰天的神情。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凰天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旁边的老人。
“老吴。“
老人浑身一震。
凰天注意到，这是老人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
“你认识老夫？“
“枯凰岭的守墓人，吴道真。“
孟天正的语气还是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名单。
“当年仙主曾经提起过你，说枯凰岭里有一个老家伙，替一头古凤守了快两万年的坟，脾气很臭，本事也还行。“
听到这儿，吴道真的脸色也是变得微妙了起来。
“仙主他……提起过老夫？“
“提过一嘴。“
孟天正说完这句话，低头看了看凰天身上的暗金色羽毛，又抬起头看了看枯凰岭禁区的方向。
他沉默了几息。
“仙主最近在后山闭关，在做一件了不得的事。“
“整个仙域都在等他出关。“
“他要是知道枯凰岭底下那头古凤的传承，落在了一个从外面来的人身上……“
孟天正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看了凰天一眼。
那一眼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了，凰天根本读不出来。
但他能感觉到，那一眼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
像是在打量一块还没切开的石头。
不知道里面是玉还是泥。
“好好活着。“
孟天正丢下了这三个字。
然后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子还是不快。
一步一步的，跟来的时候一样。
没有天地异象，没有光芒万丈。
就像一个普通人走在乡间的土路上，走着走着，就走远了。
走远了。
走到看不见了。
……
大道上的人重新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