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菜的老汉继续推车,赶路的妇人继续赶路,追狗的孩子继续追狗。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凰天站在原地,好久好久没动。
他的脑子里在翻来覆去地想着孟天正最后那三个字。
好好活着。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说的。
但凰天觉得,这三个字的分量比什么都重。
一个真仙,整个上界唯一的真仙对你说“好好活着“。
这到底是鼓励,还是警告?
还是单纯的……一句废话?
凰天想不明白。
吴道真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拎着盐和萝卜,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走吧,回去了。“
凰天回过神,跟上了老人的脚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枯凰岭禁区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半盏茶的路程,凰天忍不住开口了。
“前辈。“
“嗯。“
“他说的那个萧炎……我认识。“
老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认识?“
“嗯,我们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凰天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在那边的时候,他的修为比我还差一点。“
“现在他都快到至尊了。“
老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又怎样?“
凰天没说话。
老人哼了一声,转过头继续走。
“他走他的路,你走你的。“
“他有仙主护着,你有枯凰岭的古凤传承等着。“
“路不同,比什么比?“
老人走了几步,又嘟囔了一句。
“再说了,他到了至尊境又怎么样?“
“至尊在这个世界,说到底也就是开始而已。“
“真正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从来不是起步有多快。“
凰天听着这些话,心里的那团闷气慢慢地散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天空。
枯凰岭的方向,天色暗沉沉的,好像快要下雨了。
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
与此同时,斗气大陆。
雷山广场。
光幕上的画面今天格外清晰。
清晰到族人们能看清楚凰天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当那个穿青衫的男人出现在画面里的时候,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不是因为他们知道那个人是谁。
而是因为光幕把那股气息也传递了过来。
虽然隔了两个世界,而且衰减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仅仅是那一丝残余的气机,就让广场上所有人的膝盖同时发软了。
大长老扶着旁边的石柱,勉强没有跪下去。
他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这个人,很强!”
然后他们听到了那个人嘴里说出的名字。
萧炎。
第十一序列。
快要到至尊了。
广场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有人吸了一口凉气。
“萧炎?那不是……那不是咱们斗气大陆上的萧炎吗?“
“那个加玛帝国出来的小子?“
“第十一序列啊!“
“至尊……他都快至尊了???“
声音从小到大,从一个人到十个人,从十个人到一百个人。
广场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所有人都在讨论一件事。
萧炎,那个他们看着从斗气大陆走出去的年轻人,居然已经在那个世界里走到了那样的高度。
大长老站在人群中间,没有参与讨论。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光幕上凰天的脸。
他看到了凰天听到萧炎名字时的表情。
先是震惊。
然后是失落。
最后变成了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不甘。
大长老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很好。
不甘就对了。
要是族长听到别人比自己强就认命了,那他就不是凰天了。
……
另一边。
加玛帝国,帝都。
海波东的小院子里。
那只灰猫趴在墙头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海波东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仰着脑袋看天上的光幕。
他的手里捏着半个包子,已经忘了吃了。
“至尊的门槛……“
他喃喃自语了一声。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上能调动的斗气,大概也就是一个半吊子的水平。
萧炎在那个世界已经快要成至尊了。
一个至尊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灭掉一个帝国。
而他海波东……
海波东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老夫还是好好待在家里吧。“
他往椅子上一靠,把那本翻了一半的话本重新拿了起来。
灰猫从墙头跳下来,趴到了他的肚皮上。
海波东摸了摸猫的脑袋。
“咱俩就看看热闹就行了。“
“那种世界,不是咱们去的地方。“
灰猫打了个呵欠。
……
完美世界。
枯凰岭禁区。
凰天跟着老人回到了茅屋。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果然下起了雨。
雨不大,稀稀拉拉的,打在茅屋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顶上那几个窟窿果然开始漏水了。
凰天在棚子里找了两个陶碗,放在漏水的地方接着。
然后他坐在干草上,靠着木桩,听着雨声发呆。
孟天正的那些话,还在他的脑子里转。
萧炎,第十一序列,至尊的门槛。
仙主在后山闭关,在做一件了不得的事。
还有最后那三个字。
好好活着。
凰天闭上了眼睛。
雨声淅淅沥沥的,打在树叶上,打在泥地上,打在接水的陶碗里。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今天在集市上,那片灰色的羽毛跟他的血脉产生了共鸣。
而孟天正看了那片羽毛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枯凰岭的东西。“
也就是说,那片羽毛跟峡谷底下那头古凤有关。
而那头古凤的凤骨里,锁着他梦寐以求的传承印记。
凰天睁开了眼睛。
雨水顺着棚子的树皮缝滴下来,有一滴正好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凉丝丝的。
他伸手把那滴水抹掉,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走出棚子,站在雨里。
不大的雨水打在他身上,把衣服淋得半湿。
暗金色的羽毛被雨水打湿以后,贴在了皮肤上,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他抬起头,看着枯凰岭峡谷的方向。
雨幕中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
他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
“萧炎都走到至尊了。“
凰天在雨里自言自语了一句。
声音被雨声淹没了大半,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我不可能一辈子在这里叉鱼。“
他把拳头攥紧了。
雨水从指缝里挤了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棚子里。
从角落里捡起那根鱼叉。
明天开始,他不光要叉鱼。
他要让老人教他这个世界的修行之法。
不管老人答不答应。
他得想办法。
……
茅屋里。
吴道真坐在一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旁边。
桌上放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火苗在穿堂风里一摇一晃的。
他看着窗外的雨幕,手指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