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枯凰岭的雨夜慢慢归于平静的时候。
斗气大陆上空的诸天光幕,忽然跳动了一下。
原本播放着凰天画面的那片光幕,画面一阵抖动,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切换了信号。
凰天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画面。
黑。
彻头彻尾的黑。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夜晚再怎么暗,至少还有星光和月色。
这种黑,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吃掉了。
什么都看不见。
光幕下方的各大势力强者们抬起头,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画面变了?“
“凰天呢?“
“这是切到了另一个地方?“
议论声还没散开,光幕上的画面开始渐渐变得清晰了。
一点一点的,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慢慢拉开了一道帘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
暗灰色的泥土,干裂得像是烧过的陶片。
裂缝里渗出一种暗红色的液体,粘稠,缓慢,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的血在往外淌。
然后是坟。
一座又一座的坟。
这些坟跟斗气大陆上的坟墓完全不一样。
斗气大陆上的墓再怎么大,也就是一个土包子,最多修个石碑。
但这里的坟,每一座都像是一座小山丘。
坟丘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石壳,石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像是人刻的,更像是从石头里面长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每一座坟丘的顶部,都插着一根黑色的铁柱。
铁柱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的末端垂落在坟丘两侧,像是在锁住什么东西。
风从坟丘之间穿过,带着一股子腐烂和铁锈混在一起的腥臭味。
这些坟丘一座连着一座,延伸到画面的尽头,看不到边。
凡是看到这个画面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些坟里,埋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从那些坟丘里透出来的气息——
沉闷,压抑,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逃跑的恐惧。
那些坟里面的东西,每一个都不好惹。
而在这些坟丘的正中间,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挖了一个圆形的深坑。
坑里装满了液体。
暗红色的液体。
那不是水。
是血。
血池大概有十几丈宽,表面平静得不像话,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但那种红色深得发黑,看久了就觉得眼睛发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一样。
血池的上方,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个茧。
茧的形状有些像蚕蛹,两头尖,中间鼓起来,大概有一个人那么高。
但它的材质不是丝线。
是草。
一根一根的草茎缠绕在一起,编织成了这个茧的外壳。
草茎的颜色是黑色的。
纯黑。
那种黑不是染上去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是每一根草茎都浸满了墨汁。
草茎的表面隐隐约约地闪着暗银色的光纹。
那些光纹在缓慢地流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茧壳里面呼吸。
蓝银草。
斗气大陆上,斗罗探索者们第一时间认出了这种草。
蓝银草是斗罗大陆上一种最普通的植物,到处都是,路边草丛里随便拔一把就能找到。
但那种蓝银草是蓝色的,柔软的,带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而眼前这个茧上面的蓝银草,已经完全变了样。
颜色从蓝色变成了纯黑。
质地从柔软变成了坚硬。
原本温润的气息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充满攻击性的锋锐。
这些黑色的蓝银草缠绕在一起,把里面的东西包裹得严严实实。
茧壳一动不动地悬浮在血池上方。
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然后,茧壳动了。
很轻微的一下。
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紧接着,第二下。
第三下。
频率越来越快。
茧壳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那些裂纹从中间向两头蔓延,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血池里的暗红色液体终于有了动静。
它开始翻涌。
先是一圈一圈的涟漪,然后是拳头大的气泡从池底冒了上来,最后整个血池像是煮沸了一样,翻滚着冒出浓稠的血色蒸汽。
血雾升腾而起,把那个黑色的蓝银草茧笼罩在了里面。
“啪!“
茧壳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从那道口子里,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苍白的手。
皮肤白得不正常,像是好几年没晒过太阳。
手指修长,指甲是暗灰色的,剪得很齐整。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流动着的血液,那血液的颜色不是红色,是暗紫的。
那只手抓住了茧壳的边缘,用力往外掰。
“咔嚓嚓!“
茧壳彻底碎裂了。
黑色的蓝银草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一些掉进了血池里,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红铁淬水。
血雾散开了。
一个人影从碎裂的茧壳中走了出来。
他站在血池的上方,脚下踩着一层薄薄的黑色草茎编成的平台。
那些草茎自动从他的脚底延伸出来,托住了他的身体。
这是一个年轻人。
看上去大概二十出头,个子很高,身形偏瘦,但骨架撑得很开,肩膀宽而直。
他穿着一件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长袍。
长袍的领口很高,一直遮到了下巴的位置,袖口和衣摆上都绣着暗银色的草叶纹路。
头发很长,垂到了腰间。
头发的颜色也是黑的,但跟普通的黑色不一样。
在血雾的映照下,发丝的末梢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暗蓝色。
那是蓝银草最后残留的本色。
他的脸很年轻,轮廓分明,五官端正。
放在人群里,算得上是一个好看的年轻人。
但他的眼睛让人不敢多看。
那双眼睛是紫色的。
深紫。
像是把一汪浓墨兑进了紫色的颜料里。
瞳孔的中央,有一条细长的竖线,像蛇的眼睛一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不是冷。
是空。
像是一口干了的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
年轻人站在血池上方,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了那些坟丘,穿过了黑色的天穹,看向了一个遥远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仙域。
他的嘴唇动了。
“姜辰。“
他念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就像是在念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但如果有人离他足够近,就能听出来,那两个字的尾音里,裹着一层薄薄的恨意。
像是一把刀在磨石上蹭了一下。
不响,但锋利。
“你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