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说了一句。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我跪在你的面前。”
“你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年轻人的嘴角勾了一下。
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没关系。“
“你不给的东西,我自己拿。“
“你不教的本事,我自己学。“
“等我学够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血池。
暗红色的血水映出了他苍白的脸和那双紫色的眼睛。
“我会亲自去你的仙庭。“
“跟你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他说完这句话,血池里的液面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四周那些坟丘上的铁链同时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响声。
坟丘底下,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嘶吼。
像是被锁住的东西听到了主人的声音,在争先恐后地回应。
年轻人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一根根黑色的蓝银草从他的指缝里钻了出来,在掌心盘旋了两圈,然后消失在了空气中。
“唐三。“
他轻声念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好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记得。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脚下的黑色草茎自动延伸,在血池的表面铺出一条路。
他走得不快。
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坟丘之间的黑暗里。
血池重新归于平静。
那些散落在周围的黑色蓝银草碎片,在地上慢慢地枯萎碎裂,最终化成了灰烬,被风吹散了。
……
与此同时,斗罗神界。
天穹之上,云海翻涌。
斗罗世界的神界跟凡间是两个完全隔开的层面。
凡人们在大地上看到的天空,不过是神界最外面的一层壳子。
壳子的里面,才是诸神居住的地方。
神界的中心地带,有一座高得看不到顶的宫殿。
宫殿的名字叫议神殿。
以前,五大神王会定期在这里议事,讨论神界的大小事务。
但那是以前了。
现在,议神殿里只剩下三个位子还有人坐。
修罗神王的位子空了。
毁灭神王的位子也空了。
那两把椅子还摆在原来的地方,椅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没有人敢去动它们。
也没有人愿意去动。
因为那两把椅子代表的含义太沉重了。
修罗和毁灭,是五大神王里实力最强的两个。
他们当初带着满腔的豪情壮志,闯入了那个叫“完美世界“的地方。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遗言,没有求救信号,甚至连一丝神力的波动都没有传回来过。
就像两滴水掉进了大海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剩下的三位神王,坐在议神殿里,面对着那两把空椅子,沉默了很久很久。
生命女神坐在最左边的位子上。
她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一头碧绿色的长发垂到腰间,脸上的表情总是带着一种柔和的微笑。
但今天她没有笑。
她面前悬浮着一面跟凡间天幕一样的光镜。
光镜里播放的,就是刚才那段画面——
异域禁地,坟丘,血池,黑色的蓝银草茧。
以及那个从茧壳里走出来的年轻人。
生命女神看着光镜里那双紫色的竖瞳,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是他。“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议神殿里听得一清二楚。
“是唐三。“
坐在她对面的善良之神抬起了头。
善良之神是一个看起来很老的男人。
白发白须,面容慈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手里拄着一根翠绿色的权杖。
他平时说话做事都慢吞吞的,脾气也好,在五大神王里一直是最好说话的那个。
但此刻,他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凝重。
“这孩子……变了。“
善良之神盯着光镜里唐三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眼睛以前不是这个颜色。“
“蓝色的。以前是蓝色的,很清澈,跟他那武魂蓝银草的颜色一样。“
“现在成了紫色,还是竖瞳。“
善良之神的权杖在地上轻轻地顿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走火入魔。“
“他的根基已经被彻底改变了。“
坐在最右边的,是邪恶之神。
邪恶之神跟他的名号不太一样。
他看起来是一个中年男人,黑发黑眸,五官棱角分明,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铠甲,整个人透着一股冷硬的气息。
但他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邪恶“的人。
在神界的体系里,善良和邪恶只是两种不同的法则,不代表好坏。
邪恶之神是三个人里表现最平静的一个。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光镜里的画面,眼皮都没怎么动。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邪恶之神这个人,平时嘴巴最不饶人。
什么事情都要嘲讽两句。
他现在一句话不说,说明他也觉得事情不对了。
“那个血池里面的东西……“
生命女神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看清楚了吗?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至少几十头太古凶兽的精血混在一起煮出来的。“
善良之神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的意思是……他在用那些东西改造自己的身体?“
“不只是身体。“
生命女神摇了摇头,碧绿色的长发跟着晃了两下。
“你们仔细看他脚底下的那些蓝银草。“
“蓝银草是植物系武魂,本质上是生命力的延伸,它应该是蓝色的,温润的,带着生机。“
“但他身上的蓝银草已经变成了黑色。而且那些草茎上面的纹路。”
她停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忧虑。
“那些纹路跟坟丘上那些锁链上的纹路是一样的。“
“他把自己的武魂跟那些坟丘里的东西融合了。“
议神殿里安静了一阵。
善良之神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权杖。
“疯了。“
他轻声说了两个字。
“那些坟丘里面锁的,都是异域最凶残的远古凶物,每一个拿出来都是能搅翻半个大陆的怪物。“
“他居然去跟那些东西融合?“
“他不怕被反噬吗?“
邪恶之神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沉而低,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
“他不怕。“
“你没看到他的眼睛吗?“
邪恶之神往前坐了一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连疼痛都没有。“
“一个人到了这种状态,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要么…“
邪恶之神顿了一下。
“要么他心里头憋着一口气,那口气足够让他把所有的疼痛都忍下去。“
生命女神看向了邪恶之神。
“你觉得他是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