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之神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你刚才没听到他说的话吗?“
“他要去找那个太初仙主算账。“
“一个人拼了命地修炼,不惜把自己的武魂都改造成那种面目全非的样子,就是为了去找一个人报仇。“
“你说他是哪一种?“
议神殿里再次沉默了。
三位神王坐在各自的位子上,看着光镜里那个越走越远的黑色身影,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善良之神叹了一口气。
“当初那个孩子,是我们亲眼看着长起来的。“
“他小时候在圣魂村,连一根蓝银草都控制不好,被同龄人嘲笑了不知道多少次。“
“后来拜了师,一步步修炼,一步步成长,从一个不被看好的废材变成了整个斗罗大陆的传奇。“
善良之神的声音有些发涩。
“那个时候的唐三,眼睛是蓝色的,笑起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腼腆。“
“你看看他现在。“
善良之神抬手指了指光镜。
光镜里的画面已经变暗了,只能依稀看到坟丘之间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我都快不认识他了。“
生命女神低下了头。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地颤了一下。
“修罗和毁灭去了那个世界,死了。“
“唐三也去了那个世界,变成了这样。“
“那个叫完美世界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地狱?“
没有人能回答她。
邪恶之神站起了身,走到了议神殿的窗户旁边。
他推开窗,看着外面翻涌的云海。
云海的下面,就是斗罗大陆。
那片他们守护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大地。
“不管他变成了什么。“
邪恶之神的声音沉了下来。
“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嘴里念的那个名字,姜辰。“
“就是那个完美世界里的太初仙主。“
“唐三要去找那个人。“
“以他现在的状态,如果真的跟那个仙主对上了……“
邪恶之神没有把话说完。
但三个人心里都明白。
那个太初仙主姜辰是什么级别的存在,他们从天幕上已经看过太多次了。
连灭世老人那种恐怖到让整个斗气大陆发抖的怪物,在姜辰的面前都讨不到好处。
唐三现在再怎么强,去找姜辰的麻烦,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善良之神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权杖上的翠绿色光芒暗了几分。
……
同一时间。
斗罗大陆。
天斗帝国。
月关阁。
月关阁坐落在天斗帝国皇城的东南角,是一处占地不大但修建得很雅致的院落。
院子里种了几棵老银杏树,叶子已经泛黄了,被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一个女人坐在院子正中的石桌旁边。
她的面前放着一盏茶。
茶已经凉了。
她没有喝。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头顶上那面诸天光幕上。
这个女人看起来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
但如果你仔细看她的五官,就会发现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人。
眉眼弯弯的,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柔和。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但那种骨子里的气质并没有被磨掉。
端庄。
温婉。
带着一种大家闺秀特有的从容。
她叫唐月华。
是唐昊的妹妹。
是唐三的姑姑。
光幕上的画面切换到异域禁地的时候,唐月华正在给院子里的银杏树浇水。
她拎着一把旧铜壶,一棵一棵地浇过去,手法很慢,很仔细。
然后光幕上出现了那个血池。
出现了那个黑色的蓝银草茧。
唐月华的手停住了。
铜壶里的水漫了出来,顺着壶嘴往下淌,淋湿了她的鞋面。
她没有察觉。
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在那个茧壳上。
蓝银草。
那是蓝银草。
虽然颜色变了,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了,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全斗罗大陆修炼蓝银草武魂的人不少。
但能把蓝银草用到这种程度的,她只知道一个人。
她的侄子。
唐三。
唐月华的手开始发抖。
铜壶从她手里滑落,咣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水溅了一地。
她没有去捡。
她直直地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光幕上的画面。
茧壳裂开了。
那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
然后那个人走了出来。
唐月华的嘴唇开始颤抖。
她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虽然比她记忆中的要瘦了一些,苍白了一些,但轮廓是一样的。
鼻子像他父亲唐昊。
眼睛的形状像他母亲阿银。
下巴的线条跟唐家的人如出一辙。
是小三。
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三。
可是那双眼睛……
唐月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那双眼睛不是蓝色的了。
变成了紫色。
竖瞳。
冰冷。
空洞。
里面没有她熟悉的那个少年的影子。
没有那个在圣魂村里光着脚跑来跑去的孩子。
没有那个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红着脸喊“姑姑“的男孩。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唐月华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
眼泪就那么静静地淌了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听到了唐三说的话。
每一个字她都听清楚了。
“你不要我。“
“我跪在你的面前,你却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唐月华的手指掐进了掌心里。
她不知道那个“仙庭“是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唐三在那个世界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不知道那个叫姜辰的人为什么不收她的侄子。
但她能听出来,那几句话里面藏着的东西。
委屈。
被拒绝的委屈。
那个孩子从小就不善于表达情绪。
受了欺负不吭声。
被人嘲笑不辩解。
所有的苦都往肚子里咽。
小时候在圣魂村,他是公认的“废物“,武魂是最没用的蓝银草,所有同龄人都不愿意跟他玩。
他从来没跟她抱怨过。
每次她去圣魂村看他,他都笑嘻嘻地说“姑姑我很好“。
但她知道他不好。
她能看到他笑容底下的倔强和不甘。
后来他有了师父,有了同伴,一路走到了斗罗大陆的巅峰。
她以为那个孩子终于不用再委屈了。
可是现在,在那个更加广阔的世界里,他又被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