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丢在了一边。
又被当成了不值得看一眼的东西。
唐月华用力地擦了一把眼泪。
但新的眼泪又淌了下来。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光幕上那个穿着黑色长袍,紫色竖瞳的年轻人,心里像是有一把刀在慢慢地割。
那不是恨。
那不是怨。
那是一种比恨和怨都更让人难受的东西,心疼。
一个当姑姑的,看着自己哥哥的孩子变成了这副模样,能不心疼吗?
她不懂什么仙主,不懂什么仙庭。
她只知道,那个孩子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三……“
唐月华的嘴唇哆嗦着,念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银杏叶子落了下来,轻飘飘地飘到了她的肩膀上。
她没有拂掉。
就那么站在满地落叶的院子里,仰着头,看着天上的光幕。
眼泪一直在流。
但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旁边伺候的丫鬟想要上前来扶她,被她摆手挡了回去。
她就那么一个人站着。
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光幕上的画面渐渐变暗。
她才慢慢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铜壶。
用袖子擦了擦壶嘴上的泥巴。
然后重新拎着铜壶,走向了下一棵银杏树。
继续浇水。
手法还是很慢,很仔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的眼眶是红的。
……
……
完美世界。
异域。
唐三离开了那片埋满坟丘的禁地之后,一路往东。
他的速度很快。
快到脚下的大地变成了一条模糊的灰线,两边的景色全部化成了飞速倒退的色块。
异域的大地跟九天十地完全不同。
这里的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永远浸在一层淡淡的血雾里。
地面上几乎看不到什么绿色的植被,到处都是荒芜的岩石和干枯的河床。
偶尔能看到一些庞大的兽类在远处的荒原上游荡,但它们感受到唐三身上的气息之后,全都远远地避开了。
唐三没有理会它们。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
帝关。
那是异域和九天十地之间的交界处。
是两个世界的通道。
也是无数年来,双方争夺过无数次的战场。
大约过了半天的时间。
唐三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处高耸的山崖上,往前方看去。
前方的景象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那是一道巨大的,裂缝。
说它是裂缝不太准确。
更像是有一个巨人拿着一把无限大的刀,从天上一直劈到地下,在大地上切出了一道伤口。
这道伤口深不见底,宽度目测至少有几百里。
裂缝的两壁是黑色的岩石,岩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裂缝的底部,弥漫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
那雾气翻涌着,偶尔会从中闪出几道像闪电一样的光弧。
天渊。
这就是隔开异域和九天十地的天然屏障,天渊。
而天渊的对面,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城池的轮廓。
那座城池依山而建,城墙高耸,上面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唐三也能感受到那座城池里传来的浩大气息。
那里面驻扎着九天十地最精锐的修行者。
帝关。
唐三站在崖边,看着天渊对面的那座城池,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抬起了右手。
一根黑色的蓝银草从他的指尖伸出,像一条蛇一样在空中游动了两下。
然后他把手朝着天渊的方向一挥。
那根蓝银草化成了一道黑芒,以一个让人目不暇接的速度射向了天渊。
黑芒接近天渊上空的那一刻。
“嘭。“
一团金色的光芒从天渊的裂缝中冲了上来,正面撞上了那道黑芒。
黑芒碎裂了。
像是一根筷子撞上了一面铁墙。
连一丝波澜都没掀起来。
天渊上方的金色光芒闪了一下,然后重新沉入了雾气之中。
唐三把手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手掌上没有任何伤痕。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下,已经是他目前能打出的最强一击了。
连天渊的表面都碰不到。
天渊是这个世界最古老的屏障之一。
它的存在不是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势力设下的。
是天地本身的力量形成的。
就算是当年异域最鼎盛的时候,几位暗黑至尊联手,也只是勉强在天渊上撕开了一个口子,而且很快就被修复了。
唐三在异域修炼了这些年,实力已经远超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
但面对天渊,他还是不够。
差了不止一筹。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
风从天渊的裂缝里吹上来,带着一股子冰冷的气息,把他的黑色长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紫色竖瞳里,倒映着对面那座帝关的轮廓。
帝关里面,有一些他很想杀的人。
从九天十地来的人。
但天渊挡在那里。
他过不去。
唐三把目光从帝关上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面朝着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不是异域的深处。
也不是帝关的方向。
而是仙域。
异域通往仙域的路不止天渊这一条。
在异域的某些古老的角落里,还残存着一些上古时代留下来的隐秘通道。
那些通道大多已经坍塌了,但总有那么一两条还能用。
唐三在异域的这些年,并不是只顾着闷头修炼。
他也在找路。
找一条能绕过天渊,绕过帝关,直接通往仙域腹地的路。
现在,他找到了。
唐三的嘴角勾了一下。
那是从茧壳里出来之后,他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于笑容的表情。
但那个笑容看着让人后背发凉。
“既然正门进不去。“
他低声说了一句。
“那就走后门。“
他抬起脚,朝着崖边迈出了一步。
脚下的虚空中,黑色的蓝银草自动编织出了一个平台,接住了他的身体。
他踩着那个平台,沿着天渊的边缘,朝着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方向飞去。
身影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了异域那暗红色的天穹之下。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斗气大陆上空。
天幕的画面在唐三消失之后,又变回了那种朦胧的雾气状态。
但这一次,光幕的边缘隐隐泛着一圈暗紫色的光晕。
那层光晕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不太好的预兆。
中州的各大势力高层们看着那层紫色的光晕,一个个面色凝重。
有人在低声议论。
“那个唐三……他要去仙域?“
“他要去找太初仙主的麻烦?“
“疯了吧?那个仙主是什么级别的人物,他一个……“
“嘘,你没看他的眼睛吗?那个人已经不正常了。“
“他说他跪了,人家没看他一眼,被逼成那样也不奇怪。“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能说出一个准确的判断。
因为没有人知道,那个从黑色蓝银草茧壳里走出来的唐三,到底有多强。
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找到通往仙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