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天空上的光幕猛地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
冰主宗旧址前,林动才刚刚落地,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应欢欢说,两道光柱就砸了下来,把他们俩罩了进去。
而在东玄域另一头。
青雉放下了手里那块把玩了半天的竹片,慢慢站了起来。
光柱落下的时候,他没有躲,也没有撑开元力防御。
他只觉得眼前白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撕裂空间的拉扯感,也没有什么头晕目眩。
就是脚下一空。
等他再次踩到实地的时候,双腿猛地一软,险些直接跪在地上。
“咔咔——”
青雉的体内传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他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老脸,瞬间憋得通红。
重力。
一种夸张到根本无法理解的重力,死死地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青雉下意识地想要催动轮回境的元力来抵抗。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体内的元力,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运转起来极其干涩。
天玄大陆里那种随手就能撕裂空间的力量,在这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这里的空间坚固得像是一整块神铁。
青雉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随着他的呼吸,一丝丝肉眼看不见的白色雾气顺着鼻腔钻进了他的身体。
“嘶!”
青雉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丝雾气刚一入体,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刮过他的经脉。
他体内那些千锤百炼出来的精纯元力,遇到这丝雾气,竟然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被强行碾碎、同化。
疼。
钻心剜骨的疼。
但在这股剧痛之下,青雉却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停滞了多年的生机,竟然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壮大。
这根本不是在破坏他的身体,而是在洗筋伐髓。
高位面的能量,正在强行改造他这具下位面的躯体。
此时的天玄大陆。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光幕。
光幕已经分成了三块。
林动和应欢欢的那两块还是白茫茫的一片,显然还没传送完。
只有青雉的画面最先显露出来。
画面里,这位东玄域顶尖的轮回境强者,正毫无形象地弯着腰,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
“怎么回事?青雉前辈受伤了?”
小貂站在院子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以他的眼力,竟然看不出青雉到底遭遇了什么攻击。
画面里的环境看起来很平静。
那是一片古老的废墟。
天空高得吓人,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琉璃色。
远处还有几座悬浮在半空中的残破岛屿,岛屿上垂落下白色的瀑布。
看起来就像是仙境。
可青雉的反应却像是在经受酷刑。
九天太清宫。
绫清竹抿着嘴唇,眼睛紧紧盯着画面里那些白色的瀑布。
“不是受伤。”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
“是那个世界的法则和能量……太强了。”
强到连轮回境的肉身,都只能勉强承受最基础的重力和空气。
完美世界,仙域废墟。
青雉足足在原地站了半个时辰,才稍微适应了这种要把人压成肉饼的重力。
他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身上的青色旧袍子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没有尝试御空飞行。
直觉告诉他,在这个鬼地方飞起来,绝对死得很惨。
他从地上捡了一根断裂的黑色木棍,当做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周围安静得可怕。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巨大的石柱倒塌在地上,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复杂纹路。
走出去没多远,青雉的脚步停住了。
他盯着前方的一处空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里躺着一具骨架。
一具大得像座小山一样的飞禽骨架。
羽毛和血肉早就烂没了,只剩下玉石一样的骨头。
但就是这具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枯骨,上面散发出来的凶煞之气,竟然逼得青雉胸口发闷,连退了好几步。
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妖兽?
天玄大陆那些所谓的霸族,在这只鸟面前,恐怕连当口粮的资格都没有。
青雉的目光顺着骨架往上看。
他看到了这只巨鸟的颈骨。
那里有一个非常平滑的切口。
是一击致命。
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斩断了脖子。
青雉顺着切口的方向,抬头看向极远处的地平线。
那是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巨大裂缝。
不,那不是裂缝。
那是一道剑痕。
把连绵的山脉,连同坚不可摧的大地,一剑劈成了两半。
哪怕隔着不知道多少万里,哪怕隔着无数个岁月,那道剑痕里残留的一丝剑意,依旧让青雉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战栗。
如果他敢靠近那道剑痕。
那一丝残存的剑意微风,就能把他切成碎肉。
天玄大陆这边。
那些主修剑道的宗门,全疯了。
几个白发苍苍的剑宗长老,看着天幕里那道劈开大地的剑痕,直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人笑话他们。
因为所有人都被那股透着屏幕传来的绝望感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天幕选人去的地方?
这根本不是什么机缘秘境,这是一个神仙打架留下的修罗场。
青雉没有再看那道剑痕。
他拄着木棍,绕开了巨鸟的骨架,继续往前走。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误入猛兽巢穴的凡人,把身上的气息收敛到了极点。
走了大概几里路。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突然从地下深处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
就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破鼓。
但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青雉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体内修炼出的青龙之气,突然毫无征兆地暴走了。
“吼!”
一条虚幻的青龙光影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
但这条龙影并没有盘旋咆哮。
它刚一出来,就直接像一条死蛇一样趴在了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那是臣服。
那是源自血脉最深处、最本源的绝对恐惧和压制。
青雉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他的双腿像是不听使唤一样,重重地砸在地上,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骨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直接裂开了。
鲜血顺着他的裤腿流了下来。
但青雉根本顾不上疼。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青龙武学,带有真正的龙族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