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玄大陆,能让他产生这种血脉压制的存在,根本不可能有。
就算是真正的远古天龙活过来,也做不到单凭一声若有若无的响动,就让他这个轮回境跪下。
天幕外。
整个妖域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拥有龙族血脉的妖兽,不管是四神宗的还是底下的附属种族。
在这一刻,全部被天幕里传出的一丝无形波动压得趴在了地上。
连龙族现在的族长都不例外。
他死死地趴在大殿的青石板上,浑身冷汗直冒,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完美世界里。
青雉咬破了舌尖,嘴里的血腥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前方。
那里有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深渊。
声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
深渊上方,横七竖八地拉着几条粗得像山脉一样的黑色锁链。
锁链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青雉知道自己不该过去。
过去可能会死。
但他体内的血脉本能,却像疯了一样驱使着他往那边爬。
他拄着木棍,拖着受伤的膝盖,一步一步地挪向深渊。
越靠近,那股威压就越恐怖。
青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开始崩裂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血珠不断地渗出来,把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终于,他走到了深渊的边缘。
他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青雉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深渊底下,是一片海。
一片全都是由暗红色的浓稠血液汇聚成的海。
而在那片血海的中央。
趴着一条龙。
一条巨大到让青雉失去思考能力的龙。
它到底有多长,青雉根本看不到头尾。
他只能看到一截小山般粗壮的龙躯泡在血海里。
它身上的一块鳞片,都比青阳镇还要大上几十倍。
鳞片的颜色是暗金混杂着灰黑的,上面布满了恐怖的伤痕。
有的像是被什么利刃切开的,有的像是被雷劈的,甚至还有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咬掉的。
半空中那些粗大的锁链,末端全都深深地扎进了这条龙的血肉里。
把它死死地钉在了这片血海中。
天下第二。
这是曾经跟真龙争夺第一失败,但却硬生生活下来的怪物。
哪怕现在只剩下一具肉身被困在仙域,元神不知道在哪。
但光是这具仙王级别的肉身壳子。
就足以压塌万古。
“呼……”
一股微弱的气流从深渊底下吹上来。
那是这条巨龙无意识的呼吸。
哪怕隔着深渊,哪怕有锁链的镇压,这口微弱的喘息,依旧刮得青雉脸上的皮肉生疼,仿佛随时会被吹成肉泥。
青雉呆呆地望着那具龙躯。
两行混着血水的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流了下来。
这不是感动。
这是眼睛承受不住直视这种存在的因果,本能地受到了重创。
天玄大陆。
死一样的寂静。
道宗的大殿里,应玄子的手死死抠着椅子的扶手,指甲都翻卷了,鲜血直流。
但他一点都没察觉到。
他满脑子都是天幕里那条泡在血海里的怪物。
“这就是……外界?”
应玄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异魔域深处。
坐在骨椅上的异魔首领,此时已经滑到了地上。
他看着天幕里的那条龙,暗红色的竖瞳里满是绝望。
“醒不过来……千万别醒过来……”
他神经质一样地嘟囔着。
这种东西要是顺着通道爬进天玄大陆,都不用动手,光是翻个身,异魔一族连同人族就会一起死得连渣都不剩。
深渊边。
青雉紧紧闭上了流血的眼睛,不敢再看那条巨龙。
他强忍着恐惧,目光在血海的边缘扫过。
突然,他愣住了。
在血海边缘的一块黑色石头上。
长着一株草。
一株只有三片叶子,长得像剑一样的透明小草。
小草在血海那冲天的煞气和龙威里,不但没有枯萎,反而轻轻摇晃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
那股香味顺着风飘了上来。
青雉只闻到了一丝。
“咔。”
他体内突然传出了一声轻响。
那是他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轮回境瓶颈。
青雉死死盯着那株长在血海边缘的三叶剑草。
他停滞了数百年的轮回境壁垒,只因为闻到了一丝香气,就毫无阻碍地破开了。
甚至连天劫都没有降下。
因为这片仙域废墟的法则太高级了,高级到天玄大陆那种低位面的雷劫,根本不敢往这里劈。
但青雉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
他没有立刻扑上去采摘那株神草,而是像一座石雕一样站在原地,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看向了血海中央那条被锁链贯穿的庞大巨龙。
天下第二。
哪怕只是这四个字背后代表的冰山一角,都足以把青雉的灵魂压碎。
而此时的天玄大陆,妖域。
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死地般的寂静。
龙族的大本营,化龙潭。
这里原本是整个妖域最神圣、防守最森严的地方,供奉着一具远古天龙的骸骨。
那是龙族所有骄傲的源泉。
但现在。
“咔嚓……咔嚓……”
化龙潭底,那具历经无数岁月都不曾腐朽的远古天龙骸骨,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纹。
它在崩溃。
仅仅是因为天幕上投射出了那片血海中巨龙的身影,仅仅是因为隔着无尽时空传来的那一丝哪怕已经被削弱了亿万倍的真龙威压。
这具曾经在天玄大陆呼风唤雨的远古天龙骸骨,就像是见到了神明的蝼蚁,正在因为自身的“僭越”而自我崩解。
化龙潭边。
龙族族长元乾,以及一众龙族太上长老,全都以一种极其屈辱但也极其虔诚的姿势,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
元乾的脸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坚硬的青石板被他呼出的粗气吹出一层水雾。
他的七窍都在流血。
但他连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那……那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龙……”
元乾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透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绝望与狂热。
“我们在它面前……连长虫都不如啊……”
不仅是龙族。
整个妖域,天妖貂族、九尾狐族、憾地擎天熊族……
所有平时高高在上、自诩血脉高贵的妖兽霸主,此刻全都现出了原形,瑟瑟发抖地趴在各自的领地里。
天妖貂族的族长,小貂的父亲,此时化作一只巨大的紫黑色天妖貂,死死地把头埋在两只爪子下面。
他看着天幕,浑身的毛发像钢针一样炸立着。
“别看它的眼睛!别看它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