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药殿最深处的丹房里，药尘正坐在茶案前，手里握着一柄玉杵，不紧不慢的研磨着一株星辰草。
这间丹房是他亲自布置的，靠墙的古架上陈列着从斗气大陆带来的药材，
有些已经存放了十几年，用灵力封存在琉璃瓶中。
角落里煮着一壶九转清心茶，茶汤在文火下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满室都是温养神魂的药香。
这是药尘一天里最自在的时辰。
炼药殿的事务有曹颖和药灵替他分忧。
他可以安安静静坐下来，琢磨些自己感兴趣的丹方，或者翻翻从丹神族带回来的古籍。
药老正准备把研磨好的星辰草粉末倒进一只玉碗里，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萧青推门走进来。
药尘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玉杵没停，嘴角却已经挂上了几分若有所思的笑意：“今日怎有空来老夫这儿？”
萧青在茶案对面坐下，很自然的接过药尘递来的茶盏。
九转清心茶的茶汤呈淡金色，入口微苦，回甘却很长。
他抿了一口，把茶盏放回案上，说道：“老师，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药灵师妹，与我在一起了。”
药尘执壶的手顿了一下。
茶汤在杯中荡起一圈细细的涟漪，晃了几下才慢慢平息。
他沉默了大概三息，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意外，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终于”的释然。
“那丫头，终于说出口了。”
他放下茶壶，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抹苦笑，说道：“其实为师早就看出来了。”
“这些年她眼里除了丹炉就是你，只是性子太冷，怎么都不肯开口。”
“老夫旁敲侧击了多少回，她每次都拿‘炼丹为重’搪塞过去，回头继续埋头炼她的丹。”
“有一次我问她，是不是对你师兄有意，她却说老师多虑了。”
“然后转身回丹房把自己关了三天，炼出来一炉品质前所未有高的九品金丹。”
“那炉丹的成色，老夫到现在都未必炼得出来。”
萧青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他当然记得那炉丹。
药灵端到他面前时面无表情，说是请师兄品鉴，可那只托着丹瓶的手指尖都泛白了。
药尘重新拎起茶壶给萧青续了一杯，眉眼舒展了几分，笑道：“你能接纳她，老夫反倒放心了。”
“总比她一辈子守着丹炉强。”
“那丫头性子清冷执拗，认定的事万年不改。”
“要是你拒绝了她，她大概也不会嫁别人，只会一个人在丹房里炼一辈子的丹。”
药老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说道：“青儿，药灵这丫头外表看着冷，内心却极为纯粹。”
“既认定了你，便是死心塌地。”
“她不像薰儿那样会主动表达，也不像紫妍那样大大咧咧。”
“受了委屈，她不会说，只会一味的炼丹……”
“老师放心。”萧青放下茶杯，正色道。
“药灵是我师妹，既是我的人，我自会护她周全，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药尘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搁在茶案上推到萧青面前。
玉简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边缘有几处磨损，看得出年代久远。
“这是老夫这些年收集到的神通里，最契合她体质的一门《圣药锻脉诀》。”
“能将她体内积攒多年的灵力发生蜕变，借以冲击地至尊瓶颈。”
药尘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转交给她的时候，莫说是老夫特意准备的。”
“就说你自己找来的。”
萧青接过玉简，入手温润。
他当然知道药尘为什么不让说是他准备的。
药灵那性子，若是知道老师专门为她找了功法，多半会觉得亏欠太多，嘴上不说心里却会一直惦记。
萧青收起玉简，点头应下。
两人又聊了些炼药殿的近况。
药尘说曹颖最近炼丹时心浮气躁，几次控火都差点炸炉，让萧青有空去指点一二。
萧青想起那个从丹塔起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喊“老师”的大弟子，点头应了下来。
然后话题转到萧青的三女儿萧凰儿身上。
药尘对这个徒孙女的关心程度，丝毫不亚于烛坤那个宠孙狂魔。
他详细问了萧凰儿体内龙凰血脉的温养情况，又拿出几瓶刚炼好的温养丹药让萧青带回去给萧凰儿当零食。
说到血脉与丹道的结合可能，萧青顺口提了一句清衍静的丹阵结合构想。
那种能让阵法自动完成炼丹全流程的大阵，虽说目前只能炼制普通的至尊丹，但也足够逆天。
药尘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感叹的说道：“清长老在阵道上的天资，确实称得上绝世。”
“能将阵法与丹道融会贯通，放眼大千世界，恐怕也只有她能做到了。”
他转念一想，忽然戏谑的看向萧青，笑道：“不过话说回来，清长老对你什么心思，天庭上下谁看不出来？”
“她看你的眼神，和药灵那丫头如出一辙。”
“你小子可别辜负人家一番心意。”
萧青无奈一笑，没接话。
药尘大笑，笑声在丹房里回荡，震得墙角那株星辰草的叶子都在轻轻抖动。
萧青又坐了一会儿，把茶喝完了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药尘忽然叫住他。
“青儿。”
药尘的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道：“你身边女子众多，个个都是好姑娘。”
“老夫不担心你护不住她们，只担心你顾不过来。”
“她们嘴上不说，心里总会有比较。”
“你得让她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你心里的分量。”
萧青站在门口，回头看了药尘一眼。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廊道里。
药尘坐回茶案前，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他望着萧青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压不住的笑意，轻声道：“这小子，桃花运倒是比炼丹天赋还惊人。”
数日后，萧青收了药灵与云韵的消息在天帝宫核心圈里悄然传开。
天帝宫后花园里，萧璇儿抱着刚睡醒的萧凰儿坐在紫藤秋千上慢慢晃荡。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了满身碎金。
萧凰儿揉着眼睛打了个小哈欠，两只紫金色的小脚丫在裙摆下一晃一晃。
萧璇儿一边轻轻推着秋千，一边歪着头对蹲在一旁喂灵果的萧仙儿感叹道：“这下我们又多两位小娘了……”
“云韵小娘温柔，药灵小娘清冷，以后宫里更热闹了。”
萧仙儿正把一颗剥好的五彩灵果塞进萧凰儿嘴里，闻言手指顿了一下。
她心中微微感到惊讶。
药灵师叔居然主动了？
这些年来她可没少怂恿药灵。
每次去炼药殿炼制丹药的时候，她都会有意无意的提起“爹爹今天又夸师叔的丹炼得好”，或者“师叔要是能一直留在天庭就好了”。
药灵每次都是羞着个脸说“修炼为重”，然后转身去整理灵草柜，怎么都不肯接话。
萧仙儿一度以为这个师叔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女子。
你个柳眉大眼的牢灵……
没想到啊！
萧仙儿把另一颗灵果也塞进萧凰儿嘴里，嘴角弯了弯。
“药灵小娘？”
萧凰儿含含糊糊的嚼着果肉，忽然仰起头，眨着那双紫金色的眼眸，问道。
“就是身上有好好闻药香的那个？”
萧璇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有些意外。
萧凰儿出生才半年不到，可龙凰血脉赋予她的心智远超常人。
她虽然还不太懂这些，但已经能清晰辨认身边每一个人的特征了。
“对，就是炼药殿那位。”
萧仙儿伸手捏了捏萧凰儿肉嘟嘟的小脸，说道：“以后凰儿要学炼丹，就去找药灵小娘。”
“她身上那股药香可是天生的，整个天庭只有她身上有。”
萧凰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张开嘴，等着萧仙儿喂下一颗灵果。
与此同时，九彩宫偏殿的凉亭里。
青璇，小医仙和清灵正围坐在石桌前品茶。
侍女刚刚低声禀报了消息就退下了。
三个人谁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茶盏端得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