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三十分。
宋和平按下通话键,切换到预设的第一频道。
“灰狼,报告位置。”
耳机里传来灰狼低沉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电流杂音。
“老大,我的人已经到位。东郊工厂东侧五百米,三个集结区,全部隐蔽完毕。目标监控确认,基地内现有约二十五人。门口两个哨兵,楼顶一个。一切正常。”
宋和平“嗯”了一声,切换到第二频道。
“江峰,报告你的位置。”
江峰的声音更年轻一些,语速稍快。
“老班长,我这边的人全部就位。港口三号码头对面,仓库区二楼和三楼。目标办公楼观察确认,现有三十三人,其中五人位于一楼大厅,其余分布在二至五楼。他们刚刚换过岗,哨兵警觉性还可以。但我们发现一个情况——”
“说。”
“舍甫琴科本人今晚在楼里。我们看到他五楼办公室的灯亮着,窗帘没拉严,热成像能看到人影。应该是他。”
宋和平的眼睛眯了眯。
舍甫琴科在楼里,这很好。
如果把他一起解决掉,黑海之鹰就彻底完了。
“好。都给我听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但不容置疑:
“行动时间是八点整。你们两个同时动手。灰狼,你那边争取二十分钟内解决。江峰,黑海之鹰的人比较专业,我允许你二十五分钟。解决之后,立刻清理战场,不留活口,然后按照预定路线撤离。不管结果如何,八点半之前必须全部离开。”
“收到。”
“收到。”
宋和平深吸一口气,补充道:
“我这边,会盯着罗宾。等你们动手,他会接到电话,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两个人都明白。
“灰狼,江峰。”宋和平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都给我活着回来。”
通讯结束。
宋和平把电台调到待机模式,然后把眼睛贴到瞄准镜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七点四十分。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消失,第比利斯彻底进入黑夜。远处的城区灯火亮起来,像一片洒落在地上的星星。
希尔顿酒店更是灯火通明,门口不断有车辆进出,西装革履的人们走进大厅,参加什么晚宴。
罗宾今晚显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也正常……
估计这几天他也没什么闲情逸致去消遣了,在没确定自己死讯之前,这货怕是连他最喜欢的威士忌都不香了。
他还在房间里。
瞄准镜里,那扇落地窗后面的模糊光斑还在。
坐着的那个没有动,站着的两个偶尔移动一下,走动的那个还在走。
宋和平的瞄准镜始终盯着那扇窗户。
七点四十五分。
模糊的光斑发生了变化。
两个人走进来,两个人走出去。
宋和平估计是保镖换岗。
七点五十分。
又一个人走进房间。
这次的人推着个小餐车,可能是服务人员送餐。
那个走动的人影和进来的人影重叠,然后又分开。
不到一分钟,送餐的人出去了。
七点五十五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坐着的那个依然坐着,站着的两个还保持在原来的警戒位置。
七点五十八分。
宋和平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但没有预压。
他只需要看着,等着。
耳机里传来灰狼的声音:“老大,一分钟。”
宋和平没有回答。
现在任何声音都可能干扰他的专注。
他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两下麦克风,表示收到。
他盯着瞄准镜里的那扇窗户。
三百四十七米外,隔着厚重的窗帘,只有模糊的光影在移动。
罗宾就在那里,估计就坐在沙发上。
但他没法确定。
现在只能等。
七点五十九分。
宋和平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心跳从每分钟七十次降到六十次。
这是他多年练出来的能力。
在关键时刻让身体慢下来,让血液里的肾上腺素不影响手的稳定。
手指轻轻搭上扳机,感受着第一道压力。
SR-25的扳机很轻,只有三磅半的扣力,二道火清晰干脆。
八点整。
耳机里同时传来两个声音——
灰狼:“动手!”
江峰:“上!”
三百四十七米外,罗宾的房间没有变化。
模糊的光影依然那样模糊,坐着的人依然坐着,站着的依然站着。
宋和平的瞄准镜没有动。
他需要等。
按照常理,两个基地被袭击的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到罗宾这里。
他肯定给两个PMC的负责人留了紧急联系方式。
可能是手机,可能是卫星电话,可能是酒店内线。
不管是什么,只要基地遇袭,他会在第一时间接到消息。
科巴会打给他。
舍甫琴科也会打给他。
然后——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四十秒。
五十秒。
五十五秒。
一分钟。
耳机里传来灰狼急促的声音,伴随着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老大,已经接火!对方正在组织抵抗,但比预想弱!我们正在突破!”
紧接着是江峰:“老班长,港口接火!对方反应很快,一楼已经控制,正在向二楼推进!”
宋和平没有回应。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瞄准镜里。
那扇窗户后面,光影突然动了。
坐着的人猛地站起来——
那个动作太突然,太剧烈。
站着的两个人也动了,其中一个朝那个人走过去。
手机!
一定是手机响了。
自己的推测果然没错!
坐在沙发里的就是罗宾!
宋和平的手指预压到第二道压力。
现在,只需要一个机会。
瞄准镜里,那个人影在房间里快速移动。
从沙发的位置走到茶几的位置,又走回来,来回踱步。
手臂大幅度地挥舞——
气急败坏,暴怒,或者惊恐。
是罗宾。
一定是罗宾。
但他还在窗帘后面。
宋和平的呼吸几乎停止。
他盯着那个人影,准星死死套住对方——
现在,自己有两个选择。
要么预判射击,判断罗宾的动作轨迹,打提前量。
要么就等对方稍稍停滞,只要一秒。
一秒就够!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令宋和平异常兴奋的场景出现了!
那个起初暴躁不安来回走动的人影向窗户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手居然伸向窗帘。
然后,窗帘被一把拉开。
热成像的世界瞬间变了。
没有了窗帘的阻隔,室内的一切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三个人形,白亮刺眼。
最前面那个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嘴巴张开,正在对着电话怒吼。
是罗宾!
没错,就是他!
这个蠢货!
激动之下,连常识都忘了。
也许,他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在突袭高加索之盾或者黑海之鹰的现场,根本不会想到自己就在距离他三百多米外的一栋建筑物里。
罗宾的轮廓太清晰了,瘦削的身材,打电话时习惯性昂着头的姿势。
宋和平观察过他无数次,绝不会认错。
旁边两个保镖倒是很专业,他们察觉到了不对劲。
其中一人冲过来,想把罗宾从窗前拉开。
罗宾甩开那名保镖的手,继续对着电话怒吼。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扇没有遮挡的落地窗前,暴露在三百四十七米外的瞄准镜里。
三百四十七米,无风,湿度正常,仰角十五度。
这道考题,对于宋和平这种老鸟来说完全没难度。
他的呼吸停住。
十字线稳稳地压在罗宾的眉心偏左一点点——
那是考虑了横向移动的提前量。
扳机压过第二道压力,到达击发临界点。
然后,轻轻一扣。
“噗——”
消音器的闷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只像一声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