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杰弗里松开手,转向安德鲁,“殿下,你和宋先生应该已经认识了,我就不多介绍了。今晚就我们三个人,随便聊聊,不要太正式。”
他说“不要太正式”的时候,管家正从冰桶里取出那瓶香槟,用白色的餐巾擦干瓶身,然后以一种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打开瓶塞。
一声轻柔的“啵”响,一缕白雾从瓶口升起。
“唐培里侬2013年份。”
管家一边倒酒一边轻声报出酒名。
“杰弗里先生特意为今晚准备的。”
金色的酒液注入水晶杯,气泡细密而持久,在灯光下像是无数颗微小的钻石在舞动。
宋和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口感确实不错,但他喝不出来这和他喝的那些几百块钱一瓶的香槟有多大区别。
在他看来,酒就是酒,不管是几千块一瓶还是几十块一瓶,喝到最后的作用都是一样的。
管家倒完酒后退到门外,轻轻关上门。
餐厅里只剩他们三个人。
杰弗里举起杯子。
“来,为我们今晚的谈话,为我们共同的未来。”
三个人碰了杯。
安德鲁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目光在宋和平和杰弗里之间来回移动。
“宋先生。”
杰弗里放下酒杯,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中午我们在庭院里谈了一些关于你个人安全的事情。但有一件事,一件最重要的事,我中午还没时间跟你细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吊胃口。
“那是关于钱的事。”
宋和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杰弗里微微一笑。
“你在想:这不就是一笔军火买卖吗?我把货从阿富干运到鸟克篮,赚一笔运费,也许还能在中间倒卖一些赚差价。没错,这些确实能赚钱。但我要告诉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做了一个魔术师在台上表演时候常用的手势。
“——那些只是小钱。”
“小钱?”
宋和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如果拿到阿富干的军火处置合同,三十多亿美元的军火,送到鸟克篮,利润至少一半以上。
十几个亿。
小钱?
不得不说,哪怕宋和平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可还是被杰弗里的这种腔调勾起了兴趣。
杰弗里看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宋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他问:“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什么生意最赚钱?”
宋和平想了想。
“军火。或者毒品。”
杰弗里笑了。
他转过身来,摇了摇头。
“军火和毒品确实赚钱,但你一年能卖多少枚导弹?能运多少吨毒品?市场就那么大,客户就那么多,还有那么多人在跟你争抢,而且还得时刻担心被政府盯上、被同行干掉。”
他拿起那杯香槟,在手里轻轻摇晃。
“最赚钱的生意,不是卖东西给人。是卖消息给人。是比别人早知道一件事会发生,然后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的筹码都押上去。”
宋和平放下酒杯,目光直视着杰弗里。
“你在说内幕交易。”
杰弗里笑得更加灿烂了。
“不,我在说比内幕交易更大的东西。内幕交易是那些华尔街的小鱼小虾玩的东西,提前知道某个公司的财报,提前知道某笔并购交易,然后偷偷买点股票赚个几十万几百万。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说的是战争。”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晚餐菜单。
但宋和平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安德鲁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像是在掩饰什么。
“宋先生,你知道罗斯柴尔德家族吗?”杰弗里突然问。
“知道。”宋和平说,“在一些书籍里看到过这个家族,滑铁卢战役的时候,内森·罗斯柴尔德提前知道拿破仑战败的消息,在伦敦证券交易所先抛后买,一天之内赚了二十倍的钱。”
安德鲁在旁边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某种嘲弄。
“那个故事……”
安德鲁说,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开口。
“有一半是假的。”
宋和平愕然地转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