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酒杯在指间慢慢转动。
“内森确实在滑铁卢战役中赚了不少钱,但并不是赚到了传说中的70亿,因为那相当于当年我们大英帝国一年GDP的数倍,是根本不可能的,他仅仅赚了大概几百万英镑而已,当然,在那个年代算是一大笔钱,但也仅此而已。那个‘二十倍’的神话是他自己编出来的,用来拉拢客户的。”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
“但这个故事的核心逻辑是对的。”
安德鲁把酒杯放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你能比所有人早一步知道战争的走向,你就能在金融市场里赚到天文数字的钱。滑铁卢战役的时候,那是英国公债。换成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宋和平跟上他的思路。
“——那就是原油期货、小麦期货、美元指数、国债收益率、VIX波动率指数……你能想到的一切。”
宋和平沉默了。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把安德鲁说的这些和他自己在中东看到的东西串联在一起。
“你是说,”他慢慢开口,“有人通过操纵战争来操纵金融市场?”
安德鲁和杰弗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安德鲁说:“不是‘有人’。是很多人。很多不同的人,为了不同的目的,做着同一件事。军工复合体需要战争来卖武器,能源巨头需要战争来推高油价,华尔街需要战争来制造波动,华盛顿需要战争来维持霸权,特拉维夫需要战争来转移视线……这些需求汇聚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站起身,走到餐厅角落的钢琴旁边,从琴盖上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餐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对面的落地窗上突然投射出一幅巨大的地图。
那是鸟克篮的地形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军事标记、能源管线、铁路网和港口设施。
地图上还有一些红色的箭头,标注着可能的进攻方向和防御阵地。
“这是鸟克篮目前的军事态势图。”
安德鲁的声音在昏暗的餐厅里回荡。
“东部的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亲俄武装已经控制了部分地区。克吕米亚已经被俄国吞并。黑海和亚速海的部分海域已经被俄国海军封锁。整个国家就像是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只等着医生下刀。”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地图切换成了另一幅画面。
一幅金融市场的走势图。
“这是过去五次中东战争期间,国际原油期货价格的走势。”
安德鲁指着图上那些陡峭的曲线。
“每次战争爆发前,油价都会提前上涨。有时候提前几天,有时候提前几周。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和平没有回答。
“因为有人提前知道了消息。”
安德鲁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起来。
“不是那种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而是真正的、百分之百确定的消息,战争什么时候打、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停。这些消息,每一秒钟都值几亿美元。”
他走回餐桌前,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给你举个例子。”他说,“你知道1991年的海湾战争吗?阿美莉卡轰炸伊利哥之前的那段时间,国际原油市场发生了什么事?”
“油价暴涨。”宋和平说。
“没错,暴涨。”安德鲁点了点头,“但你不知道的是,在油价暴涨之前,也就是战争爆发前的那个月,有大量神秘的看涨期权被买入。那些期权的执行价格远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买入的人几乎可以肯定战争会爆发、油价会暴涨。”
他停顿了一下。
“那些期权的总价值,大约是三百亿美元。”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宋和平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咔嗒一声归位。
“你是说,有人提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打,然后在金融市场里下注。战争一打,他们就赚翻了。”
“对。”安德鲁说,“而且不只是原油。还有黄金、白银、美元、欧元、英镑、日元、瑞士法郎、加拿大元、澳大利亚元……每一种资产的价格都会因为战争而波动。如果你提前知道波动的方向和幅度,你就可以在每一个市场里下注。”
他回到座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宋先生,你知道现在的全球衍生品市场每天的成交量是多少吗?”他问。
宋和平摇了摇头。
“大约十五万亿美元。”
安德鲁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似乎在嘲讽面前的宋和平没见过世面。
“十五万亿美元。这是全球GDP的六分之一。每一天。而战争呢?尤其是像鸟克篮这种级别的战争,会让这个市场的波动率从百分之十飙升到百分之四十以上。”
他盯着宋和平的眼睛。
“波动率,就是利润。”
宋和平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香槟已经有些温了,气泡也少了许多,但他不在乎。
他需要酒精来让自己冷静下来,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整理清楚。
“你说罗斯柴尔德的故事有一半是假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你引用他的逻辑,先知道战争的结果,就能在金融市场里赚钱。”
“没错。”安德鲁点头。
“那你们要怎么做?”宋和平放下酒杯,目光在杰弗里和安德鲁之间来回移动,“你们打算怎么从这场战争里赚钱?”
杰弗里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投影地图前,用手指着鸟克篮的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