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和平的脑子里第一时间飘过温伯格这个名字。
但很快又否定这个结论。
不。
不对。
温伯格是个商人。
他有的是钱,有的是人脉,但他不会用这种方式。
这不是商人的手段。
何况他也不至于为了杀自己派杀手上小圣詹姆斯岛。
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
那会是谁?
某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势力?
或者是杰弗里自己招惹的敌人?
没有的答案。
宋和平决定不再考虑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找到武器。
建立优势。
然后才是搞清楚这一切。
他需要联系杰弗里。
不管这些人是谁,不管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杰弗里需要知道有一支武装力量已经渗透到了他的岛上。
这是杰弗里的地盘,岛上有他的保镖和安保人员。
宋和平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杰弗里的号码,按下拨出键。
手机里传来一阵沉默。
不是忙音,不是占线的嘟嘟声,不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空洞的、死寂的沉默。
像是手机的信号在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宋和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
空的。
不是一格,不是两格,而是一个小小的、灰色的图标,上面画着一个带斜线的圆圈。
没有信号。
他试着打开浏览器。
页面一直在加载,进度条停在四分之一的位置,像是一只卡在网里的鱼,怎么都动不了。
屏幕上那个旋转的加载图标转了一圈又一圈,徒劳而机械,仿佛在嘲笑他此刻的无能为力。
不是信号不好。
是信号被彻底干扰了。
有人在附近启动了某种信号屏蔽设备。
可能是那个背着大背包的人带来的,可能是橡皮艇上那个没下来的人操作的。
不管是谁,效果是一样的。
这座岛上的所有无线通讯,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手机、无线电、卫星电话。
如果干扰源的功率足够大,甚至连某些频段的军用通讯频道都会被压制。
这不是普通的安保措施,这是一次专业级别的通讯封锁。
看来今晚这几位不速之客来头可不小。
宋和平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一切似乎都变了。
这个小岛已经不安全。
不再是一个正在海滩上散步、偶然撞见不速之客的客人了。
更糟糕的是,他连这些人到底要对付谁都还没搞清楚。
现在,自己最需要武器。
需要枪和子弹。
可是来之前因为这个岛屿规矩的问题,自己根本没携带武器。
看来只能就地取材了。
宋和平缓缓地从棕榈树的阴影中退出来,像一只潜伏在暗夜里的豹子。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沙滩上的那几个人,确保自己没有暴露。
他的脚在沙地上移动的时候,先用脚尖探一下地面,确认没有树枝、没有碎石,然后再把整个脚掌放下去。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尽量让自己保持绝对的安静。
一步。
两步。
三步。
用了将近两分钟的时间,他退到了棕榈树的阴影之外,退到了海滩边缘的灌木丛后面。
从这里到他的住处,大概有两百米。
两百米的路程,中间要经过一段开阔的石板路和一个小型的花园。
在那段路上,他没有任何遮蔽物,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只要有人从正确的角度看过来,自己就是一个月光下无处遁形的靶子。
他蹲在灌木丛后面,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
石板路。花园。客房。
客房没有武器。
客房没有任何他想用的武器。
那柄灰狼送的防身小折刀还放在枕头底下。
刚才出来的时候完全没预料到这种情况,看来是真大意了。
不过,就算拿到那柄小折刀恐怕作用也不大。
自己得找更趁手的武器。
没错,厨房里有刀!
那是一间设备齐全的厨房,各种刀具整齐地摆在刀架上。
那些刀不是为战斗设计的,但在必要的时候,一把好用的厨刀和一把战斗刀之间的区别,只在于握刀的那个人。
宋和平弯着腰,沿着灌木丛的边缘快速移动,脚下的动作又轻又快,像是一只猫在黑暗中潜行,每一个落脚点都经过精心的选择。
避开枯叶,避开碎石,踩在裸露的泥土或者草根上。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让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但他的思维却异常冷静。
这是他在特种部队里用无数次训练和实战换来的能力,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回到住处后,他闪身进入厨房,没有开灯。
月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里照进来,勉强照亮了操作台的大致轮廓。
不锈钢台面上反射着一层淡淡的银光,水槽里还放着他晚餐后洗干净的杯子,旁边的沥水架上整齐地摆着几个盘子。
他知道刀在哪里。
入住后,他花了五分钟分钟把这个厨房的每一个抽屉和柜子都看了一遍。
这是一个好习惯。
每到一个新地方,先搞清楚所有的出口和能当做武器用途的东西。
这个习惯救过他至少三次。
他在操作台下面的第三个抽屉里找到了刀架。
手指在刀柄上划过,一把一把地摸过去。
剔骨刀,刀身太窄,刃线太短,刺入的深度不够,造成的创口不足以迅速瘫痪一个成年男性的战斗力。
切片刀,刀身太薄,钢材太脆,如果在格斗中碰到骨头,刀刃可能会折断。
三德刀,刀身太短,攻击距离不够,在面对一个持枪的对手时,每一厘米的差距都可能是生与死的距离。
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把主厨刀。
刀身长约二十厘米,宽约四厘米,钢材厚重,刀脊结实,用手指捏住刀脊感受了一下,能感觉到钢材的密度和硬度。
刀尖的角度适合刺入,刀腹的弧度适合切割,木制刀柄的握持感扎实,即使在沾了水或者血的情况下也不会打滑。
他握住刀柄,试了试手感。
平衡性不错,重心在刀身和刀柄的连接处,挥动的时候不会太飘也不会太沉,刀尖的指向性清晰,可以精确地控制刺入的角度和深度。
他抽出这把刀,在月光下端详了两秒钟,最后把刀插进腰后,用衬衫的下摆盖住,刀柄的位置刚好在右侧腰际,右手可以在一秒之内抽出。然后他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刀柄没有被衣服缠住,确认拉动衬衫下摆的时候不会露出刀刃的轮廓。
然后走进卧室,以最快的速度换了一身衣服。
脱掉衬衫和西裤。
浅色的衣服在月光下太显眼,那是给狙击手准备的靶子。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深灰色的战术裤,裤子的膝盖处有加厚的耐磨层,口袋的设计便于快速取放物品,裤脚可以塞进鞋帮里,不会在快速移动的时候绊住脚。
然后换上一件黑色的速干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软壳夹克,夹克的面料有一定的防风防水功能,在加勒比海夜晚的潮湿空气里不会很快湿透,而且深色的面料在阴影中几乎可以和背景融为一体。
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遮挡颈部的肤色。
战术裤的口袋里,他放了三样东西。
那把灰狼送的微型折刀,刀刃只有七厘米,但在近距离格斗中足够割开颈动脉;从厨房拿的一小瓶辣椒精。
这玩意的浓度足以让任何接触到它的人在几分钟内丧失视力;以及一把客房钥匙,钥匙的尖头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作为应急的工具,插进眼睛里或者太阳穴里都足够致命。
他站在卧室的窗前,拉开百叶窗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世界一片寂静。
月光洒在花园里,玫瑰花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花瓣上的露水反射着银色的光。
远处的别墅里,灯光已经熄灭了,只有几盏夜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在窗户上投下暖色的方块。
游泳池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
但宋和平知道,在那些安静的阴影里,有四个人正在移动。
深吸一口气,他推开了客房的侧门。
从这里到杰弗里的主屋,直线距离大约四百米。
中间要经过花园、一条碎石小路、一个游泳池、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
没有遮蔽,没有掩护,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那些灌木丛太矮了,趴下去都遮不住一个成年人的身体;那些棕榈树太细了,树干连半个身子都挡不住。
他弯下腰,沿着客房的墙壁,贴着阴影的边缘,一步一步地朝主屋的方向摸去。
前方四百米,主屋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