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有一个明哨,”米哈尔说,“三十岁左右的亚裔男性,身高约一米七八,体型结实。他的西装下面有隐藏式枪套,我看到了右肩处的轻微隆起。他站的位置可以同时看到正门、电梯和楼梯间的入口。这个人的站姿和走路的姿势都很专业,不是普通的保镖。”
“另外,酒店后门和地下车库的入口也各有一个安保人员。这两个位置的人穿的是便装,但他们的通讯耳机暴露了身份。我路过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个人在说‘所有点位正常’,用的是英语,但带着东欧口音。”
雅格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记在脑子里,像拼图一样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外围呢?”他问。
“酒店外围至少有两个流动哨,”米哈尔说,“他们的巡逻路线覆盖了酒店周边的三个主要方向。我没有看到他们的脸,但观察到他们的移动模式,每隔十五分钟左右轮换一次位置,没有固定规律。这说明他们的指挥官有反监视经验,不会让手下按照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路线重复巡逻。”
雅格放下笔,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房间里的三个人都看着他。
在摩萨德,沉默有时候比语言更有力量。
当一个行动主管摘下眼镜、捏鼻梁的时候,意味着他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们的目标……”雅格缓缓开口,“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军火商。他受过专业训练,有专业的安保团队,有反侦察意识,而且看起来还有隐藏在多层公司架构背后的资源。他不是一只容易猎杀的猎物。”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从阿维移到米哈尔,再移到埃坦。
“但我们是摩萨德。我们猎杀过比宋和平更危险的目标。宋和平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的任务是清除威胁,不惜一切代价。”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张白板前,拿起记号笔。
“现在,我们需要回答一个问题:在宋和平的安保如此严密的情况下,我们怎么杀他?”
阿维是第一个开口的人。
“在华盛顿这种地方,正面强攻不可能。”
他说,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用手指在酒店的结构图上画了一个圈。
“目标的安保团队有六到十个人,全部武装,全部训练有素。就算我们激活所有的‘睡莲’参与行动,在酒店这种封闭空间里,胜率还是太低了。而且一旦交火,警方会在五分钟内到达,我们没有任何退路。”
雅格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阿维走到桌前,拿起宋和平的照片,举在面前。
“我们的目标有一个弱点,他必须离开酒店。他不可能永远待在612房间里。他要去见奥观海,当他离开酒店的时候,当他从封闭的、安全的、受控的环境转移到开放的、不可控的、暴露的环境中的时候,就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具体方案呢?”
“两个选择。”阿维说,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在他离开酒店的时候动手。第二,在他去见奥观海的路上动手。”
米哈尔一直在听,没有插话。现在她开口了。
“两个方案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我们不知道他的路线。他的车队不会走固定路线,不会用固定时间,不会用固定车辆。埃坦已经确认了,宋和平的人在通讯中使用了加密频段和随机轮换的频率,这意味着他们的路线也是随机化的。”
雅格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白板上停了几秒钟。
“阿维,你说的这些,都是常规思路。正面强攻、狙击、车队伏击,这些手段对付普通人够了,但对付宋和平不够。”
阿维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宋和平不是普通人。”
雅格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
“他是一个顶尖的特种兵出身。他受过和你一样的训练,甚至可能比你更严格。你的每一个常规战术动作,他都能预判。你的每一个常规攻击手段,他都有防备。”
他在白板上写了一个词:非常规。
“摩萨德之所以是世界上最高效的情报机构,不是因为我们能打,而是因为我们能想。我们能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转过身来,看着阿维。
阿维沉默了。
雅格继续说:“就算有机会让你近身,面对的不是一个毫无防备的目标,而是一个和你同样训练有素的对手。在那种情况下,你有多少胜算?”
阿维的下颌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
“五成。”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五成。”雅格重复了一遍,“对于一个摩萨德的行动来说,五成的胜算太低了。我们需要九成,甚至更高。这不是因为我们的命比他的命更值钱,而是因为我们输不起。如果这次行动失败,我们会成为笑话。”
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所以,我们需要换一个思路。不是用拳头去打他的盾牌,而是绕过他的盾牌,从他没有设防的地方下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米哈尔抬起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通风系统。”她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