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将面具从脸上摘下。
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
眯了一下眼睛,他把面具递给灰狼。
“估计是摩萨德的外围行动人员?”
灰狼说“我安排了四个人在大堂负责外围警戒,几分钟前,楼下的人发现有形迹可疑的家伙在酒店外面集结,大概六到八个人,分成两组,一组从正门进入,一组从消防通道绕行。”
“然后呢?”
“然后就打起来了。”
灰狼说得轻描淡写,但宋和平能想象出那个场面。
酒店大堂是开放空间,大理石地面,巨大的水晶吊灯,几乎没有像样的掩体。
双方都是职业军人,在这种环境下交火,恐怕很激烈。
看来这事闹得不小,得找韩处理。
“我的人占了先手,第一波交火放倒了对方三个。对方撤出了大堂,退到酒店门口的广场上,用车和景观花坛做掩体,双方对射了大概两分钟,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突然撤了。”
“伤亡?”
“我的人伤了两个,一个被击中左臂,一个被弹片擦伤了脸,都不严重。对方至少倒了四个,但具体数字不确定,因为他们在撤退的时候把伤亡人员都拖走了。”
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灰狼带过来的人都是在中东战场上滚过好几圈的老兵,经验、装备、战术素养都远超普通雇佣兵。
对方虽然是摩萨德的刺杀小组,但他们的优势不在于正面交火,而在于情报、渗透和精确打击。
在大堂这种开阔空间里和一群前特种部队成员对射,他们占不到任何便宜。
看来,他们也知道阿维出事了,急着想要进来救人。
不过自己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后来呢?”宋和平问。
灰狼说:“后来酒店的人报了警。三分钟后,第一辆巡逻车到了,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警察介入了?”
“嗯。他们到的时候,对方已经撤了。”
宋和平苦笑道:“警察总是姗姗来迟……”
他在脑子里快速梳理着整个事件的脉络。
摩萨德的刺杀小组想派人干掉自己,从房间里偷走硬盘。
只是没想到自己命大,半夜惊醒起来洗澡,导致了根本没有中毒。
杀手没有完成任务,也没有安全撤离。
他在612房间里死了。
估计当时他们背后的支援小组成员通过通讯频道听到阿维和宋和平的打斗声时,他应该立刻意识到情况失控了。
因此调动了外围行动人员试图强行闯入酒店,一方面是试图救援阿维,另一方面也可能是试图在警察到来之前强行完成刺杀任务。
但自己的人挡住了他们。
交火持续了一段时间,没有分出胜负,然后911的警笛声响了。
摩萨德也不蠢。
他们知道一旦警察介入,事情就会变得不可控。
在美国本土袭击一个酒店,和联邦调查局、国土安全部以及地方警察同时为敌,闹大了可不好看。
所以他选择了撤退。
果断、干脆、不留痕迹。
这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应该做出的决定。
“灰狼。”宋和平开口。
“嗯。”
“酒店不安全了,我需要转移到安全屋。”
“法拉利早就做了安排,在阿灵顿附近有一个地方。”灰狼说,“离这里不远,很安静,很隐蔽,物业是我们海外空壳公司购买的,应该很安全。”
“那就收拾东西,等韩来了处置好这里的事,我们马上走。”
“没问题。”
灰狼转身,对他的手下交代了几句。
所有人开始行动起来,收拾起一片狼藉的房间,将两名不幸中毒致死的雇佣兵尸体用床单裹住,搬到了房间的一角放置好。
宋和平跟着灰狼走出行政套件,到隔壁的房间暂住。
离开房间走进走廊,灰狼突然开口了。
“干掉那个家伙……”他说,“那个摩萨德的特工。你用了多长时间?”
宋和平想了想。
从阿维踹开门冲进洗手间,到阿维靠在门框上停止呼吸,中间大概过了多久?
他没有看表,但在那种状态下,他对时间的感觉会被极度压缩。
一秒钟会变成一分钟,一分钟会变成一个世纪。
“大概三分钟吧……”他说:“不确定……”
灰狼笑了:“三分钟干掉一个摩萨德行动特工,老大你好像退步了。”
宋和平看着墙壁上的玻璃中映出的自己。
满脸是血,衣服破烂,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左眼肿了一半,右手手背上那道口子已经开始结痂。
“是啊,老了……”他忍不住自嘲道:“退步了。”
与此同时,酒店外的城市中。
一辆深灰色的福特探险者正沿着杜勒斯收费公路快速驶离。
米哈尔坐在副驾驶座上。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肾上腺素的后遗症。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近距离的交火,为了营救阿维,连她这种技术特工都加入了火拼。
虽然只开了两枪,而且不确定有没有打中任何人,不过那种被子弹追着跑的感觉还在她的血液里翻涌。
此时耳朵还在嗡嗡作响。
驾驶座上,埃坦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痕迹,像一尊蜡像。
他的右臂上有一道擦伤,是子弹在车身上反弹后擦过他的袖子留下的。
伤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把他的白衬衫袖子染红了一大片。
没有人说话。
车内的空气凝重得像一块铅板。
福特探险者驶过高速公路的一个出口,进入了一条安静的辅路。路边的路灯很暗,光线昏黄,把车身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终于,埃坦开口了。
“看来……阿维死了。”
米哈尔没有回应。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和阿维认识七年了。
七年前,她在特拉维夫的摩萨德训练基地第一次见到阿维,那时候阿维刚刚从特种部队退役,被摩萨德招募进了特别行动处。
这人沉默寡言,不爱笑,但每次她遇到麻烦的时候,他都会出现在她身边,用一种近乎粗鲁的方式帮她解决问题。
她一直以为阿维是不可战胜的。
现在阿维死了。
死在华盛顿郊外一家酒店六楼的房间里,死在了一个华夏人的手中。
“那个华夏人真可怕……”米哈尔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他不该进去……”
埃坦叹了口气。
他也听到了。
整个刺杀小组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阿维冲进洗手间之后,他的通讯耳机一直开着。
他们听到了枪声。
他们听到了打斗声,甚至听到了阿维的呼吸声,听到了骨头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听到了阿维的惨叫。
然后他们听到了阿维的最后一声呼吸。
那是一声很长的、很缓慢的出气,像一个人在叹气。
之后就是死寂。
“我们应该去救他。”米哈尔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们应该冲进去救他。”
“冲不进去的。”埃坦说:“大堂里有人守着,四个人,都是职业军人。我们的人冲了三次,三次都被打回来了。”
“可是阿维——”
“阿维已经死了。”埃坦打断米哈尔:“我们冲进去,救不活他,只会多死几个人。”
米哈尔的嘴唇在颤抖。
“现在怎么办?”她问。
埃坦沉默许久,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那个人杀了我们的人。摩萨德从不许活人欠账。”
车子驶入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