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
宾夕法尼亚大道1600号。
彭裴奥从机场赶到白宫只用了四十分钟,但这四十分钟里他接了四个电话。
每个电话都在问同一件事:
阿富干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菲利克斯的人呢?
为什么联络不上?
他没有回答任何一个询问。
不是他不想回答,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手里只有一份CIA转来的报告。
这份报告是从阿富干前进基地发来的加密报告,落款有基地指挥官康纳利上校的签名,内容简洁得近乎残忍——调查组遇袭,全员阵亡,正在收拢遗体。
全员阵亡。
四个字,六条命。
彭裴奥坐在车后座,把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
报告写得很标准,很官方,很“陆军”。
遇袭时间、地点、经过、伤亡情况,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项都经得起推敲。
但彭裴奥闻得到不对劲的味道。
太标准了。
标准得不像是一次慌乱中的紧急报告,更像是有人坐在办公桌前,泡了杯咖啡,花了两个小时慢慢打磨出来的东西。
阴谋!
一定有阴谋!
他把报告合上,塞进文件夹。
车停在了白宫西翼门口。
彭裴奥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进去。他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响声。
他没有理会任何跟自己打招呼的人,径直走到椭圆形办公室门口。
两名特勤局特工站在门两侧,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人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
彭裴奥推门进去。
金发奶龙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红领带,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
那头标志性的、被无数人模仿过的金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他正在看一份关于边境墙预算的文件,眉头拧在一起,嘴巴微微撅起,活像一个刚被欠了钱不还的债主。
“总统先生。”
彭裴奥站在办公桌前。
他没有坐下,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左手拿着那个文件夹。
金发奶龙头都没抬。
“什么事?我很忙。非常忙。这些人,他们想把每一分钱都花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而我,我只想建一堵墙。一堵墙,多简单的事,他们就做不到。你相信吗?他们做不到。”
“总统先生,”彭裴奥打断了他,“阿富干那边出事了。”
金发奶龙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从文件上移到彭裴奥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什么事?”
“菲利克斯的调查组……”
彭裴奥深吸了一口气。
“全被灭了。”
椭圆形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彭裴奥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他的胸腔。
他还听到了墙上那台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还听到了窗外草坪上除草机的轰鸣声。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个安静的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金发奶龙的表情没有变。
他的脸上仍然挂着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但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眼睛里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是震惊。
是那种“你他妈在跟我开玩笑”的震惊。
“你说什么?!”
金发奶龙不像是在问问题,更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菲利克斯的调查组……”
彭裴奥重复了一遍。
“六个人,在阿富干边境地区遭遇伏击,全部阵亡。”
金发奶龙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放慢镜头。
站起来之后,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像一头即将发起攻击的公牛。
“全部?”
“全部。”
“六个?”
“六个。”
“都死了?”
“都死了。”
金发奶龙盯着彭裴奥的眼睛,盯了足足五秒钟。
他在判断,在评估,在看彭裴奥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彭裴奥没有眨眼。
金发奶龙相信了。
他往后一仰,双手离开桌面,开始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步。
走了两个来回之后,他停下来,转过身,用食指指向前方的彭裴奥。
“等等,等等,等等。”
他说,“你刚才说,菲利克斯——就是那个菲利克斯,我亲自挑的传奇特工菲利克斯,他死了?我的调查组组长,死了?”
“是的。总统先生……”
“还有他的人?他带的那些人?全死了?”
“全死了。”
“在阿富干?”
“在阿富干。”彭裴奥嗫嚅了一下道:“大概率又是宋和平干的。”
金发奶龙的手放下来,又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他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第二圈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又用手指着彭裴奥。
“等一等。”他说,“之前不是已经把宋和平关起来了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我亲自下的令!你亲自打的电话!那个华国人,那个最狡猾的、最危险的家伙,他被关起来了!关在禁闭室里!像一只老鼠一样关起来了!不是这样吗?!”
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关起来”的手势,手掌从上方压下来,像是在盖一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