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关起来了,彭裴奥。关起来了。结果你告诉我,我的调查组被杀了?他都被关起来了,他怎么杀?”
彭裴奥深吸了一口气。
“总统先生,宋和平虽然被关起来了,但他的手下还在外面。”
金发奶龙歪着头看他。
“什么手下?”
“他公司的核心成员,比如那个叫做法拉利的副总。还有他收买的那些人,我估计包括了科赫桑前进基地里的人,我们军方里的人,还有阿富干政府军,从上到下,从军官到士兵,他收买了一大片。”
彭裴奥翻开文件夹,但没有看里面的内容。
这些话他已经在大脑里排练了一路,现在说出来就像背台词一样流畅。
“菲利克斯在出发前往边境调查之前跟我通过一次电话。他说他已经掌握了不少有力证据,证明宋和平和阿富干驻军系统合谋,通过秘密渠道向波斯走私军火。他还说,基地里很多人都被宋和平收买了,包括基地指挥官康纳利上校。”
金发奶龙的眼睛眯了起来。
“康纳利?”他说,“那个上校?”
“就是他。”
“那个在照片上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上校?他?他也被收买了?”
“菲利克斯的证据表明,康纳利上校的私人账户里有一百万美元,来自宋和平控制的离岸公司。”
金发奶龙沉默了两秒。
然后突然冷笑起来,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所以,”金发奶龙把手插进裤兜里,开始在办公室里更大范围地踱步,“你的意思是……让我捋一捋,我派了一个调查组去查一个腐败的基地,结果那个腐败的基地里的人,那些受贿的、走私的、卖国的混蛋们,他们不但不配合调查,反而把我的调查组给杀了?”
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把这段话说完,然后停下来,盯着彭裴奥。
“你在告诉我,美国的士兵,我们美利坚合众国的陆军士兵杀了美国的调查员?杀了CIA的人?杀了他们自己人?”
彭裴奥点了点头。
“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是的。”
金发奶龙把右手举到空中,食指朝天,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人说话。
“你知道吗,彭裴奥?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叛国。T-R-E-A-S-O-N,叛国!我以前只在历史书上看过这个词!”
他把手放下来。
“结果呢?结果呢?现在你告诉我,我手下的兵,那些拿着我发的工资、用着我买的枪、住着我盖的营房的兵,他们叛国了。他们不但叛国,他们还杀了我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门外站着的特勤局特工都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不是叛国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彭裴奥没有回答。
他知道金发奶龙不是在问他,而是在发泄已经无法控制的情绪。
“整个阿富干美军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彭裴奥说:“从上到下,从将军到士兵,从后勤到作战,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宋和平的名单上。他们拿了钱,他们参与了走私,他们每个人都犯了罪。”
他停顿了一下。
“菲利克斯的调查组去查他们,就是去要他们的命。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所以他们先下手为强。”
金发奶龙站在窗户前面,背对着彭裴奥。
“他们不肯引颈就戮。”彭裴奥说,“这是在反抗白宫的命令。”
金发奶龙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像是有一条蛇在皮肤下面扭动。
“反抗白宫的命令?”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反抗我的命令?我是美国总统!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三军统帅!”
他指着墙上的总统徽章,手指几乎戳到了墙上。
“看到那个了吗?那个徽章?那上面写着‘合众国总统’。那就是我。我下的命令,就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命令。他们反抗我,就是在反抗美国!”
彭裴奥没有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FUCK!”
金发奶龙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面上的文件跳了一下,他喝了一半的那杯健怡可乐倒了下来,棕色的液体洒在几份文件上,像血一样漫开。
“FUCK!FUCK!FUCK!”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一把椅子。
那把椅子是橡木的,很重,踢出去只滑了半米就停住了,但发出的声响很大,大到走廊里有人停下了脚步。
“这群混蛋!这群——这群——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他们是最烂的、最坏的、最恶心的——”
他在空中挥舞着双手,试图找到一个足够狠的词来骂,但愤怒让他的词汇量缩水到了最简单的几个。
“他们杀了我的调查组!我亲自选的菲利克斯!他是一个好人,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他本来可以做大事的!结果呢?结果死在阿富干那个破地方!死在那些——那些人手里!死在自己人手里!”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十几圈,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
每走一圈,他的怒火就升高一分。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领带歪到了一边,但他完全不在乎。
“你知道吗,彭裴奥!”
他突然停下来,用手指戳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们以为他们会赢。他们以为杀了调查组,我就怕了。他们以为我会说,哦,算了,别查了,太危险了,我们不查了。”
他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从咆哮变成了低语。
“但他们错了。”
这三个字说得很慢,很重。
没一个单词都像是用锤子一颗一颗地把钉子敲进木板里。
“他们大错特错了!”
彭裴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气不敢透。
金发奶龙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黑色的Sharpie记号笔,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彭裴奥。”
“在。”
“我要派第三批调查组去阿富干。”
彭裴奥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从走进这间办公室的第一秒就知道,这个结果不可避免。
金发奶龙这个人,你越是挡他,他越是往前冲。
你说危险,他偏要去。
你说不行,他偏要行。
“总统先生,”彭裴奥斟酌着措辞,“阿富干那边的情况——”
“我不要听什么情况!”金发奶龙打断了他,“我不想听你说‘情况’。什么情况?烂到根子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告诉我了。整个阿富干美军都烂了。是的,我可以告诉你,我听到了。我已经听到了。”
他双手一摊,像是在说“这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但是彭裴奥,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不派人去,如果他们杀了我的调查组而我什么都不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等彭裴奥回答,又抢先道:
“这意味着他们赢了!他们杀了人,然后什么事都没有。然后下个月,他们杀更多的人,然后还是什么事都没有。然后下下个月,他们开始杀我派去的任何一个人。到最后,阿富干就不是美国的地盘了,是宋和平的地盘,是那些叛国者的地盘。”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做一场竞选演讲。
“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作为总统,作为三军统帅,我的责任是保护美利坚合众国的利益。而不是让那些叛国者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彭裴奥沉默了两秒。
“总统先生,我不是说不派人。我是说,如果派,就不能再像前两次那样派。”
金发奶龙歪着头看他,Sharpie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说。”
“前两次的失败,原因是一样的,调查组没有足够忠诚的武力保护。”
彭裴奥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组织语言。
“第一批调查组莫名其妙坠机,第二批调查组在阿富干边境被伏击。两次‘意外’,负责安保的海豹分队都毫发无损,这不符合常理!如果我没猜错,那些海豹突击队的人,也被宋和平拉下水,被收买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办公桌。
“所以第三批调查组,必须不一样。”
金发奶龙放下了Sharpie笔,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这是一个认真听的姿势。
“怎么不一样?你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