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海王星号在圣托马斯岛东北方向的海面上抛锚已经有两天了。
从外表看,这艘船和任何一艘在海上出了故障的普通货船没有任何区别。
甲板上堆着塑料桶,船舷上有几处锈迹,船尾的烟囱没有冒烟,整艘船在海面上纹丝不动,像一只趴在水面上的老乌龟。
船上的人倒是动得很勤快。
白天,穿着连体工作服的水手打扮的人在甲板上走来走去,有人检修缆绳,有人在船尾抽烟,有人在船舷边刷油漆。
一切都符合一艘“正在等待拖船救援的故障货船”的人设。
到了晚上,这些人就消失了。甲板上空无一人,船舱里灯火管制,所有窗户都用黑色遮光布从里面封死,连一丝光都不会漏出去。
海王星号的主舱室被改造成了一个移动指挥中心。
舱室中央是一张折叠战术桌,桌上架着三台军用加固型笔记本电脑,左侧那台连接着“海鸥”X波段海上监视雷达,右侧那台是“野鼬鼠”信号监听系统的操作界面,中间那台是加密卫星通讯终端。
舱室四周堆满了武器箱、弹药箱和物资储备,墙角挂着一排防弹背心和战术头盔,空气中弥漫着柴油、枪油和海盐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孤狼坐在折叠战术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海图,海图上用铅笔标注了小圣詹姆斯岛的精确坐标,以及海王星号目前的位置。
他手里拿着一杯可乐,眼睛盯着左侧那台雷达屏幕。
屏幕上有五个光点。
最近的一个在东北方向大约八海里处。
那是一艘AIS标识为““午后号””的游艇,船籍开曼群岛,注册信息显示是一艘私人休闲游艇。孤狼盯着那个光点看了快两天了。
这艘船是昨天上午出现在雷达上的。
它从东南方向驶来,航速大约十节,朝着小圣詹姆斯岛的方向开。
孤狼当时没有太在意,毕竟这片海域每天都有游艇经过,加勒比海的下半年是旅游旺季,有钱人开着自己的船从佛罗里达到维京群岛晒太阳,再正常不过。
但到了昨天下午,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午后号”抵达小圣詹姆斯岛东北方向约八海里处之后,就停下来了。
不是减速漂流,而是精确地停在了那个位置。
发动机关闭,AIS信号显示“航速0.0节”,从此再也没有移动过。
一艘私人游艇,在一个不是港口、没有锚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海域,突然停下来,一停就是一整天,连位置都没有变过。
这不符合常理。
孤狼在服役的时候学过一套东西,叫“海上异常行为识别”。
一艘船的行为是否异常,不看它做了什么,而看它没做什么。
““午后号””没有继续航行,没有靠港,没有改变航向,没有发出求救信号。
它什么都没做,这就是最异常的地方。
“渡鸦。”孤狼喊了一声。
渡鸦从通讯设备堆后面探出头来。
他穿着灰色的连体工作服,戴着眼镜,头发乱得像鸟窝,看起来像一个在实验室里熬了三天的工程师。
“那艘游艇,你盯了多久了?”孤狼问。
渡鸦看了一眼手表。
“从昨天下午两点十七分开始,到现在一共二十一个小时三十八分钟。”
“有什么动静?”
“雷达上没有。它的AIS一直开着,位置没变过。”渡鸦顿了顿,“但我在今天凌晨两点左右,截获了几段数据链信号。”
孤狼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数据链?”
“加密的,军用级。”
渡鸦走到战术桌前,在他那台笔记本电脑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段频谱分析图。
“信号特征很干净,不是民用设备能发出来的。频段在L波段,传输协议不是商用的,我在NSA见过这种东西。”
“你确定?”
“确定。”渡鸦说,“我在那儿的三年不是白待的。这是通用原子公司为‘大乌鸦’无人机定制的数据链路,军用版本,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民用改装货。信号的方向是从游艇发出,向北偏东大约十海里范围内来回扫。”
孤狼沉默了几秒钟。
“他们释放过无人机?”
“大概率是。”渡鸦说,“而且不只是侦察。这个数据链的带宽足够传输高清视频和红外热成像。他们不是在看海图,他们在看岛。”
孤狼站起来,走到舱室另一侧,拿起那部铱星加密卫星电话。
他拨了一串号码,等了三秒钟,电话那头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