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有几处浅浅的凹痕，以及一些凌乱的划痕。
他想起方才在院外听到的闷响，心中了然。
这两个孩童，果然在修炼那白衣青年传授的某种功法。
“徐先生真是好雅致。”
项梁收回目光，笑道。
“带着两位高徒游历天下，传道授业，当真令人羡慕。老夫戎马半生，日日与军务为伍，倒难得有这般清闲时光了。”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夸了对方，也无意中抬高了自身“为国为民”的形象。
徐澜静静看着他，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深了些许。
“项将军日理万机，还能拨冗前来，才是难得。”
依旧是淡淡一句，让人摸不清深浅。
项梁心中愈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他索性不再试探，开门见山道：
“实不相瞒，老夫今日前来，一是想见见能让籍儿赞不绝口的徐先生，究竟是何等人物；二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徐澜。
“老夫观先生气度非凡，又带着两位高徒游历天下，想必是胸有丘壑之人。如今暴秦无道，天下苦秦久矣，各地义军蜂起。
老夫不才，受楚地父老推举，起兵抗秦，志在恢复楚室，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若先生不弃，老夫愿扫榻以待，请先生入我军中，共襄盛举！”
他说得诚恳，目光灼灼，满是期待。
这一番话，既是试探，也是真正的招揽。
若能得此等高人相助，项氏大业，何愁不成？
项羽在一旁听得微微挑眉。
他没想到，叔父竟如此直接，第一次见面便开口招揽。
不过想想也是，叔父向来求贤若渴，遇到这般人物，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徐澜静静听完项梁的话。
那张清俊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极淡的东西，一闪而过。
随即，他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项将军美意，徐某心领。”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和。
“只是徐某闲散惯了，不喜受军旅约束。带着这两个孩子游历天下，便已是最大的乐趣。将军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不缺徐某一个闲人。”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是明确的拒绝。
项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并未太过意外。
这等超然物外的人物，若能轻易招揽，反倒奇怪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失望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那温和的笑容。
“先生高洁，老夫敬佩。既是如此，老夫也不敢强求。”
他顿了顿，笑道：
“不过，先生既已来到吴中，便多住些时日。
老夫虽不能与先生共谋大业，但竭尽地主之谊，让先生与两位高徒在此过得舒心，还是能做到的。
日后若有闲暇，老夫再来与先生品茶论道，聆听高见，不知先生可愿赏脸？”
他这话说得圆融，既给自己留了台阶，也为日后继续接触埋下伏笔。
既然不能强求对方效力，那便退而求其次，先拉近关系，培养感情。
只要人还在这里，便总有增进情谊的机会。
日后若遇难题，或许也能请其指点一二。
这，便也算半个助力了。
徐澜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这位项梁将军，倒确实是个能屈能伸、善于笼络人心的枭雄人物。
“将军客气。”
他淡淡应道，算是默认了项梁的提议。
项梁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目光一扫，看到院角那两个正偷偷打量这边的孩童，忽然想起什么，笑道：
“先生这两位高徒，当真是天资聪颖，年纪轻轻便已跟随先生游历天下，日后成就，必不可限量。”
他这话是随口夸赞，却也是真心实意。
能飞的孩子，他从未见过。
这白衣青年能教导出这般弟子，足以证明其深不可测。
徐澜闻言，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又深了些许。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向院角的刘乐与刘盈。
随即，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他转向项梁，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随口提及一件小事。
“项将军过誉。两个孩子，不过是初窥门径，还差得远。”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一旁抱臂而立、神情带着几分无聊的项羽身上。
“听闻令侄项羽，勇力冠绝当世，堪称第四境中难逢敌手。徐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项梁闻言，微微一愣。
随即笑道：“先生但说无妨。”
项羽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个一直淡然如水、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白衣青年，竟会主动提出请求？
他想说什么？
徐澜的目光，在项羽身上停留片刻。
那目光平静依旧，却仿佛带着某种深藏的、难以言喻的意味。
然后，他缓缓开口，说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徐某想请令侄，与我这不成器的两个弟子，切磋一番。”
话音落下。
院内，一片寂静。
项梁的动作，僵在了那里。
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凝固了片刻。
随即，他眨了眨眼，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项羽的反应，更加直接。
他那双朗星般的眼眸，猛地瞪大。
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他愣愣地看着徐澜，又看看院角那两个孩童。
一个十岁左右，瘦瘦小小。
一个五六岁，圆滚滚像个团子。
这两个孩子……
要和他项羽切磋？
和他这个能以纯粹肉身之力抗衡第四境强者、战场上所向披靡、令秦军闻风丧胆的项羽切磋？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刘乐同样愣住了。
她小脸微微发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让她和弟弟……和这个大个子打？
这大个子，一看就很厉害啊！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弟弟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刘盈却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项羽，奶声奶气地问道：
“姐姐，我们要和这个大个子打架吗？他好高啊，比樊哙叔叔还高！”
他那稚嫩的童音，在寂静的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项羽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终于回过神来。
胸膛里那股傲气，如同被点燃的火药，瞬间升腾而起。
他那张英武的脸上，原本还算平和的神情，骤然被一股毫不掩饰的锋芒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