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眉扬起，目光如电，直视徐澜。
周身那股无形的气势，不再收敛，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苏醒，轰然爆发！
院中那株腊梅的枝条，被这股气势所激，微微颤抖了几下。
几朵嫩黄的花苞，轻轻晃动。
刘乐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小脸更加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刘盈则被那股气势吓了一跳，小身子一抖，躲到了姐姐身后。
只有徐澜，依旧负手而立，白衣不动。
那张清俊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仿佛眼前这锋芒毕露的少年，与方才那温和有礼的少年，并无任何区别。
项羽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那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傲然锐气，以及一丝被勾起的好战与兴奋。
他没有理会那两个孩童，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的眼中，只有眼前这个让他看不透、却也因此让他生出战意的白衣青年。
“徐先生。”
项羽开口，声音低沉，却中气十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自信。
“你这两个徒弟，可远不是我的对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傲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相比他们——”
他抬起右臂，握拳。
并未发力，只是随意一握。
空气却仿佛被攥紧，发出细微的、如同皮革绷紧的“咯吱”声。
手臂上青筋如虬龙蜿蜒，肌肉块垒分明，蕴藏着令人心悸、足以撕裂虎豹的恐怖力量。
他的目光，直视徐澜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眼中那丝傲然与好战，愈发炽烈。
“我还是更想和你战斗。”
话音落下。
院中再次陷入寂静。
徐澜静静听完项羽那锋芒毕露的话语，目光落在那张英武而傲然的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方才那炽烈的战意与毫不掩饰的挑战，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缕微风。
他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微微侧首，看向院角那两个正躲在姐姐身后、偷偷探出小脑袋张望的孩童。
刘乐的小脸依旧有些发白，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以及一丝……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先生的隐隐担忧。
刘盈则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看项羽，又看看先生，小脸上满是“他们在说什么呀”的懵懂。
徐澜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深了些许。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项羽。
那目光平静依旧，却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你想和我打？”
他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平和，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项羽重重点头。
“想！”
他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那双朗星般的眼眸中，战意如同燃烧的火焰，炽烈而纯粹。
徐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随即，他微微颔首。
“好。”
一个字。
轻描淡写，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项羽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项羽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比方才更加炽烈，几乎要溢出眼眶。
他握紧拳头，手臂上青筋再次暴起，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比前一个字更加响亮，更加兴奋。
“徐先生果然痛快！那我们何时打？现在？还是需要准备准备？”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模样，活像个即将得到心爱玩具的孩童。
只是这“玩具”，是一场与深不可测强者的对决。
项梁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微微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侄儿了。
一旦被激起战意，便如同脱缰的野马，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何况，对方竟然真的应允了。
他看向徐澜，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位白衣青年，究竟是真有十足把握，还是……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既然事已至此，那便顺其自然吧。
“既然徐先生应允，那老夫便做个见证。”
项梁开口道，语气沉稳，带着一方统帅特有的从容。
“明日午后，演武场。我命人清出场子，为二位助兴。”
他顿了顿，看向徐澜，目光诚恳。
“徐先生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虽是切磋，却也需准备周全。”
徐澜微微摇头。
“不必麻烦。一处空地足矣。”
他语气平淡，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与当世顶尖强者的对决，而只是寻常散步。
项羽闻言，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更加兴奋的笑容。
他喜欢这种淡然。
因为这份淡然，意味着对方真的有底气。
而不是如他以往遇到的那些对手，要么战战兢兢，要么色厉内荏。
“好！那便明日午后，演武场见！”
他朗声说道，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走出几步，又忽然顿住。
回头，目光落在徐澜身上。
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徐先生，明日，可要拿出真本事来。”
他沉声道，语气郑重。
“项某，从不轻视任何对手。但若对手不尽全力，那便无趣了。”
徐澜看着他，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又深了一分。
他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颔首。
项羽见状，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那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之外。
项梁也站起身来，对着徐澜拱手一礼。
“徐先生，那老夫也告辞了。明日午后，演武场恭候大驾。”
徐澜微微点头。
“项将军慢走。”
项梁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很快也消失在回廊尽头。
院内，重归寂静。
霎时间，只有腊梅的幽香，在寒风中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