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刘乐小跑到徐澜身边，仰起小脸，眼中满是担忧。
“先生……您真的要和他打吗？”
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那个人……好厉害的样子。比樊哙叔叔厉害多了。”
徐澜低下头，看着这张因担忧而微微发白的小脸。
目光温和，却依旧平静如水。
“担心先生？”
他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刘乐用力点头。
“嗯！”
她应道，眼眶微微泛红。
徐澜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不必担心。”
他淡淡道。
“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刘盈这时也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徐澜的腿，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道：
“先生，那个大个子那么高，您打得过他吗？”
徐澜低头看着这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唇角那抹笑意，似乎真切了几分。
他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拍了拍刘盈的小脑袋。
然后，目光投向院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无波无澜。
仿佛明日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与当世顶尖强者的对决。
而只是一次寻常的午后散步。
……
翌日。
午后。
天色依旧灰蒙蒙的，铅云低垂。
风比昨日更小了些，却更加阴冷，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
吴县城内，那座最大的演武场，此刻已被清空。
演武场占地极广，方圆足有数百丈，地面以三合土夯实，平整如镜。
四周设有看台，可容纳数千人观礼。
此刻，看台上空空荡荡，只有寥寥数道人影。
项梁端坐于主位之上，身后站着几名亲卫。
他神情沉稳，目光却不时投向演武场中央，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与好奇。
在他的身侧不远处，刘乐与刘盈并肩而坐。
刘乐小脸紧绷，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演武场。
刘盈则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扯扯姐姐的衣袖，指着远处某个新奇的东西，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只是刘乐此刻完全没有心思回应他。
演武场中央。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项羽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气势凛然。
他那张英武的脸上，此刻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战意。
剑眉扬起，目光如电，牢牢锁定对面那道白衣身影。
徐澜依旧是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袍，负手而立。
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万载幽潭般的平静。
寒风吹过，拂动他的衣袂与发丝。
他却纹丝不动，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项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项羽，自出道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他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他自信，放眼天下，能与他一战者，屈指可数。
除了那些传说中的古之圣贤——老子、庄子、孔子那般超然物外的存在——
他便是最强的。
可眼前这白衣青年……
明明如此年轻，明明看不出任何深浅。
却偏偏让他生出一种面对崇山峻岭般的压迫感。
仿佛对方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项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复杂的情绪。
他看向徐澜，目光灼灼。
“徐先生，项某有个不请之请。”
他开口道，声音洪亮，在这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徐澜微微扬眉，示意他说下去。
项羽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傲然的笑容。
“今日之战，项某想赤手空拳，与先生较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
“项某自认，这天下能与我一战者，本就寥寥无几。若再拿起兵器，反倒显得项某太过认真，失了切磋的本意。”
他这话说得傲气，却也坦荡。
在他看来，眼前这白衣青年虽深不可测，却也未必需要他动用全力。
更何况，他项羽最引以为傲的，本就是这具千锤百炼的肉身。
赤手空拳，反而更能发挥他的优势。
徐澜静静看着他，听完这番话。
那张清俊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微微颔首。
“可。”
一个字。
平淡如水。
项羽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被他压下。
他看向徐澜，目光变得更加炽烈。
“先生，那便——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身形，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试探性的前奏。
他双腿猛地发力！
“嗤——！”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炸响！
他脚下那被无数军士踩踏得坚硬如铁的演武场地面上，瞬间凹陷下去两个半寸深的脚印！
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下一刹那！
项羽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玄色残影，朝徐澜疾冲而去！
速度之快，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空气中，留下一道长长的、被撕裂的白色气浪！
眨眼之间，他已冲到徐澜身前！
右臂扬起，握拳！
那拳头，如同一柄自天外飞来的陨铁重锤，裹挟着足以撕裂空气的恐怖力量，朝着徐澜当胸砸去！
这一拳，他只用了一成力道。
可别小看这一成。
他项羽，以纯粹的肉身之力，足以与第四境强者正面抗衡，不落下风。
即便是那些沉浸此境界数十年的老牌强者，也未必敢硬接他全力一击。
而这一成力道，虽不及他全力的十分之一，却也足以——
将一头壮年的猛虎，一拳轰杀！
将一块坚硬的巨石，一拳粉碎！
将绝大多数所谓的“高手”，一拳轰成重伤！
这便是他项羽的力量。
足以令任何敌人胆寒的、压倒性的力量！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尖锐的音啸！
拳风激荡，吹得徐澜的衣袂与发丝向后飘扬！
然而——
徐澜的神情，依旧平静如水。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没有闪避。
没有格挡。
甚至没有任何运功发力的迹象。
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
然后，他缓缓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慢到连看台上的刘乐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仿佛只是要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
然而——
就在那只手抬起的瞬间！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磅礴浩瀚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
自徐澜身周，无声漫溢而出！
那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