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真正的阳光越过布扎里亚山的山脊,挥洒在阿尔及尔建筑的窗户上,今天仍然是宵禁的一天。
卡车运输的大功率抽水机停靠在运河边,这条运河当然也是科曼的功劳,整个阿尔及利亚没有多少东西和他没关系。
三台抽水机一字排开,每台重四百公斤,输水管有成年人的大腿那么粗。
抽水机依次启动。三台泵同时运转,轰鸣声叠加在一起,巨大的水流被灌进下水道网络,巨大的水柱撞上了管道底部的沉积物,撞上了墙壁上的苔藓,撞上了拐角处的棱角,撞上了管道分叉处的三通接口。
这一次无路可逃了,烟还无法做到渗透到每个角落,水却可以蔓延每一条岔路、每一寸空间最终都会被填满。
“按照现在的效率,如果水不停止上涨,十一个小时之后,整个下水道的所有位置都会没到膝盖。十五个小时之后,没到腰。十八个小时之后,没到脖子。二十个小时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霍斯特在一张纸上比比划划,最终计算出来了所需要的时间,他对这个时间还是很满意的,前提是这些抽水机不能坏。
“水是宝贵的,应该回到原处。”科曼已经起床,迎接崭新的一天,泰勒女士还可以再睡会,毕竟体现母爱的时候不多。
灌到下水道的水最终都会抵达忠诚的地中海,法军并不是水的主人,只不过是水的搬运工。
比起彻夜鏖战的宪兵们,科曼倒是没有那么辛苦,但不代表他没有做贡献,正在运转的抽水机,可是他自掏腰包为军事行动兜底。
水位上涨对下水道的老鼠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已经经过了一晚上白烟,但侥幸还活着的人,面对不断上涨的水开始笑。
不是好笑的笑,是那种一个人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时,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
但对于科曼来说也就不是这样,他可是立足于阳光下的正直军人,霍斯特从早上开始,每个小时都通过步话机向科曼报告,到了中午报告的人成了鲁道夫,这也算是劳逸结合。
一天之后,法军就可以在港口那边的排水口好好看一看,阿尔及尔的下水道系统这几年到底积累了什么东西。
水从脚踝涨到膝盖,从膝盖涨到腰,从腰涨到胸口。黑暗中的水声。某个人的手从他肩膀上滑落,再也没有搭回来。
某个人开始祈祷,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沉进海底的石头。
最终港口方向的排水口被冲开了,那一瞬间如同激射的瀑布喷向地中海,守在排水口的法军,不得不登上准备好的船去客串捞尸人。
这不是一个好活,但帝国主义的事业,没有给这些法军士兵选择,科曼顶多给他们准备了防毒面具,总是有点用的。
“打捞尸体超过三百,还没有统计完毕。这些尸体怎么处理?”勒菲弗尔来找科曼汇报的时候,对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
“按照自然灾害处理。”科曼平淡的解释道,“在战争中,尸体是可以被接受的损耗。如果一个人在下水道里被淹死,那不是战争罪行,那是意外。他没有中枪,没有被刺刀捅穿,没有被手榴弹炸碎。他只是淹死了。就像一个人掉进河里淹死一样。没有凶手,只有事故。我们又怎么知道,下水道里面有人呢?只不过是一个必要的清洁罢了。”
下水道住人可不是法国的问题,这要问问住在里面的人是怎么想的,当然现在也问不到了。
如果科技再进步那么一点点,科曼说不定不会这么草率的处理,说不定会学习一下以色列,以色列的人体生意也是相当猖獗的。
“我明白了,长官。”勒菲弗尔觉得自己在科曼面前,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这一次只不过是再次证明了这点。
在阿尔及尔的大多数区,阿尔及利亚民主解放阵线已经停止了公开活动,再早之前,他们想的好好的,组成了一个个地下小组,在社会各个阶层暗地里传播着革命思想,努力的想要唤起那些对法国统治不满的普通群众,与法国军队做坚决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