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柄油纸伞边缘相触碰,握着其中一柄伞杆的手掌忽然松开,冷冽的海风便将昂贵的,完全是奢侈品的油纸伞吹上半空,随风飘向灰黑色的阴云,沐浴着雨水。
本就挤着两个人的伞下,又有第三者强行进入。
一双旧伤新愈的手,属于昔日养在楼阁里,拨弄琴筝的郡主,属于如今握着剑,想要摆脱原有生活的白秋秋的手,向着他的脸颊伸来,轻柔地捧着下颌线。
脸庞迅速接近。
她的红色龙瞳透着的眼神极为渴望,表情却又是坚定的,像是在进行某种正式的礼节,嘴唇微微张开一隙,却不见银牙,反而有更加柔软的事物正在接近唇齿。
右侧的胳膊忽然感到勒痛。
槐序向右偏头。
左脸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轻轻地一触即分。
白秋秋捧着他的脸颊,轻声问:“槐序,请告诉我,现在我可以做什么?”
“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我想要挽救这一切,但我没有力量,没有任何有价值之物,我有的仅仅只是自己——我知道我很没用,可是面临这样的危险,我也不想逃走,什么都不做。”
槐序看了一眼安乐,女孩很自然的挡掉白秋秋的手掌,她的神情冷冽又熟悉,让他一度以为是在照镜子,这神情竟然与他平日里的状态如此的相似,却又细微的不同。
……这是赤鸣的感觉。
因此他没有立刻回应白秋秋,也没有看见她望见这一幕——少年专注地观察‘女友’的反应,而将她鼓起勇气的行为与话语忽视——表情变得灰暗和不甘。
下一刻,安乐察觉到他的目光,过于冷酷的神情又像是冰雪般消融。
温柔恬静的微笑。
似乎刚刚的冷酷仅仅只是幻觉。
他没有多想,只当安乐是联想到大瘟疫的资料,所以脸色一时不太好。
等他转过头,白秋秋也恢复镇定。
白氏的郡主默默地后退一步,红色龙瞳微微发着光,风和雨都自然的避开她,连地上的水流也绕道走。
没有半点湿痕。
“跟我来。”
槐序把伞柄交给抱着胳膊的安乐,迈步向着南坊的一座医馆走去——他不可能因白秋秋的一席话而改变自己原有的计划,冒冒失失的去闯,去行动,只会被抓住破绽。
他不想多费手脚。
更不想平添许多麻烦。
而且如今的白秋秋……
也确实太过稚嫩,太弱,无法独当一面。
前世的白秋秋在经历云氏背叛后,自发的进行过一番地狱式的刻苦修行,传授他白氏的斩龙剑术要诀,又从他的习练之中得到启发,迅速完成一系列蜕变。
等之后有空。
得给她来点特训项目了。
医馆照旧还是排着长队,老老少少,形形色色的人们撑着伞具、披着蓑衣、还有的干脆拿个大袋子罩着自个,无论长衫还是短衫,脸色都不大好,灰暗的很。
槐序这次过来不是看病,径直绕过排队的人群,来到医馆的后门。
敲了敲木头门。
“谁呀?”小学徒警惕的在门后问。
“来探望病人,叫南山客,前天被苦僧送来的那个。”
“我是他东家。”
“龙庭槐家,槐序。”
里面安静一会,修行者敏锐的耳朵可以听见嘈杂的雨声和人声中夹着一个轻快的脚步,向着医馆内部快步跑过去,同老大夫问答了几句,又飞快地跑回来。
木门敞开。
年轻的学徒探出头,一抬眼,被槐序的容貌晃了一下神,忙讪笑着说:“请进,请进,外面雨大。”
槐序向右挥了一下手指。
小学徒下意识侧身走到医馆右侧的空地,贴着一排排的药柜,不再挡着路。
又挥了一下手指。
他们一行人走进屋内,本来想要献殷勤的小学徒主动过去关了后门,免得风雨吹进来搅扰病人休息,可是转眼间却又记不清刚刚在做什么,只隐约记得是有客人。
“看懂了吗?”
槐序转头对安乐说:“出门在外,相貌容易惹人惦记,平白弄出不少麻烦。如果再遇到这种因色生异的人,就可以用这种法术来处理,给自己省点事。”
“等之后,我再教你一招,用来读取别人的情绪。”
“学会之后,会很方便。”
安乐深以为然的点头,她确实得学点这样的法术,毕竟一起走在街上的时候,身边的某人总是能轻易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太容易引来窥探和不怀好意的人了。
“懂了什么?”
白秋秋还没适应和理解这俩人的相处方式,只看见槐序挥了两下手指,一边向着病人的休息区走路,随口就说了这些话,而旁边的安乐竟然也像是学会了什么东西。
“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