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羽的声音糯糯的,全然没有初见时的冷冽:‘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槐序依旧冷漠,像个竖起防御的刺猬:‘真正应该解决的不是你的心态问题吗?’
‘何以……’
话梅味的糖果入口,先是酸涩,夹杂着一点哀伤的苦涩,使人牙根发软,本来冷冽的眼神也只能透着无奈,顺从的配合。
这味道并不让人讨厌。
含着它,属于话梅糖的甜味,仿佛松木燃尽后的余香,酸中带着一点咸味,甜丝丝的一点点泛上来,迫不及待的向喉舌里钻去,浓郁的让人难以舒畅自如的呼吸。
味道在唇齿间盘桓许久,连舌根都染上话梅糖的一点酸甜。
苦涩。
棱角划破嘴唇,又混入血腥。
‘哆’的轻响,槐序推开迟羽,将嘴里的话梅糖嚼碎,顺手又摸出一颗红色的苹果味糖果,剥开包装纸,随手丢进嘴里。
面无表情的等待糖果融化。
驱走残余的气息。
他们要查阅的不仅仅是近段时间的卷宗,还有一些帮派在过去积累的资料。
其中有一部分槐序已经读过。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再审查一遍,确认无误。
由于资料的数量太多,连本来抱着剑呆呆地站在一边负责警戒的云青禾都被白秋秋拉去帮忙。
其余几个人都在翻阅卷宗。
迟羽独自躲在角落里,倚着书架,像是一只扇不动羽翼,连筋骨也疲软的鸟儿,在无人发觉的阴暗处静静地回味阳光。
令人酥软的阳光。
隔壁传来书页的翻动声,黑发少女抱着剑,拿着一页档案走进过道,途经此处,水蓝色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继而,又有一个活泼的脚步声。
安乐背着手,轻快的走过去,微笑着向她打招呼——此刻迟羽已经恢复往日的样子,忧郁的捏着一页随手抽出来的卷宗,倚着书架装作在阅读,没被发现异常。
有法术的遮掩。
之前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去。
她捏着手里的纸页,指节轻微地颤抖,心里想的是列位真人们教过的诸多礼法,礼仪,道德廉耻……还有云楼城历来的老规矩。
心跳被压制在一个正常的范畴。
可是仍有古怪的感觉。
负罪感。
她很熟悉的负罪感,正在一点点涌现,却又被更大的侥幸所吞没。
辜负真人们的教诲,她竟真的做出这种事——在安乐附近,向槐序祈求宽慰,祈求这个修行时间远比她晚的后辈,可以再给予一点点温暖。
难道她真的堕落?
是个坏小鸟吗?
做出这样的事,假如商秋雨前辈还活着,她又如何面对她们?
没能成为憧憬的,优雅又从容的完美前辈,反而贪婪的沉迷于槐序,卑微的渴望接近这个诱人的美少年,没能成为好的表率,反而需要后辈来安慰她。
如果是商秋雨前辈……
一定不会这样吧?
——可唇齿间残留的味道是如此的诱人。
迟羽忽然可以理解槐序曾说过的话:‘吃甜品只是一种逃避!人类可悲的肉体,会在你摄入甜味的瞬间,误以为得到幸福!’
如今她沉迷于此。
沉迷于远比蛋糕,比奶油更甘美的接触。
何尝又不是一种逃避?
果然她仍然是软弱的,即便说了想要坚强,如今也还是没能得到成长,没能成为憧憬的,像是商秋雨前辈一样的人——如果是商秋雨前辈在这里,一定不会这样吧?
过于沉迷某个人……
“迟羽。”有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槐序随手将一沓厚厚的卷宗丢过来,迟羽伸手接住,翻了两页,发现这似乎是有关于上一次大瘟疫的文字记录——更确切来说,是一份人员的死亡名单。
“看看吧。”
槐序眸光低敛,嚼着苹果味糖果,淡淡的说:“里面有你父母的名字,还有他们的一点事迹。”
这是安乐发现的资料。
她在一堆箱子里翻来翻去,想找龙庭槐家的相关记载。
却意外找到大瘟疫的卷宗。
二十多年前,南坊的魁首尚未被千机真人所杀,众多帮派仍听命于一人,一场大瘟疫自南坊始出,蔓延至整个云楼城,期间灰屋也曾有过泄露,琵琶女出没。
时隔二十年。
当年尚在襁褓的婴孩已经长成忧郁的冷美人。
灾祸的起始,却与二十多年前如此的相似。
阅读诸多资料,对比许多讯息后。
槐序基本可以断定——
南坊的杀人案,多起不同地点的死亡事件,背后与灰屋的琵琶女有关。
具体如何,则需要去现场追查线索。
只要抓住脉络。
他便能顺着线一路摸过去,将背后藏匿的猎物拽出来。
倒转地位。
吞食其骨血,化作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