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男人的四肢被水剑贯穿,粗暴地钉在墙面,原先因疼痛而发出的哀嚎与求饶声,渐渐地转变成诡异的,无规则的胡言乱语,肢体抽搐,七窍都开始淌血。
最外层的,由意志竖起的墙已被瓦解。
他者的法术侵入浅层思维。
无防护的凡俗之人,在心灵法术的修行者面前就像行走的猿人,愚钝又无知的猴子,可以被任意改写程序的机械,他们的心灵像是软趴趴的泥巴,很容易就会被改变。
‘来吧。’
槐序心想:‘很久……几个月都没有做过这种事,但愿我的手艺还没有生疏。’
‘让我看看,你的脑子里都藏着什么。’
他的法术开始向内深潜。
拙劣的心灵法术会让使用者的意识探入他人的深层思维,通过直接的灵性接触来读取或修改所需的内容。
但这类行为非常危险。
倘若对方也是通晓心灵法术的修行者,或是在神魂的修持上有相当之高的造诣,潜入其中的意识很可能会受损,甚至是被对方反过来攻击,修改和洗脑。
从一开始,商秋雨教授他的,就是难度更高,但无论是安全性还是具体效果,都更好的法术。
杜绝自我意识与他人灵性的直接接触,改为以法术结构去满足所需,完成目标。
而适合精锐级使用的心灵法术,名为【商音】。
乃是商秋雨的独创。
之前第一次见面,她就把心灵法术藏在声音里,尝试窥探,引导新人的思维。
‘啪……’
响指声。
男人的挣扎忽然停止。
身子绷紧,四肢变得极为僵硬。
浅层思维被突破,像是穿越一层隔膜,探入混乱的,由记忆和经历组成的世界,他看见窝棚,一个人由出生到如今的所有模样都挤在一个窝棚里,像是麻木的泥偶。
继续深潜。
更多的记忆伴随着向着思维深处的潜行,如流水般浮现。
这是一个典型的暴徒。
贫困的童年,好勇斗狠,小偷小摸,伴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地增添更多的野心和欲望,不再满足于现状,开始参与一些秘密的集会,学习粗浅的修行法与拳脚功夫。
酗酒,殴打他人,试探规矩的边界线。
……第一次杀人是在八年前。
第二次是六年前。
第三,第四,第五……一直到前天,趁着秩序的混乱,潜入一户早已盯好的目标家里,杀死居住在其中的工友,抢走他本来想要用于购置船票归乡的积蓄。
潦草的抹消痕迹,匆匆地逃走。
南坊的帮派秩序已经崩溃,街道级的基层管理早已在多年前就失序,云楼警署初步接管此处,无人发现他在雨夜里杀人的行径。
他如往日一样悠闲潇洒的度过两天,挥霍钱财。
直至今日,被拘捕。
‘一个愚蠢,鲁莽,又无知的像是鬣狗的人。’
槐序平静地继续操作法术,让探针更加的深入,继续搜寻他需要的痕迹——来自琵琶女,一头源自归墟的灰屋,擅长心灵与意识操作的可怖邪魔所残余的线索。
确认这个人是否是琵琶女培养的‘猎手。’
下潜。
由现实居住的窝棚所拟造的浅层思维被突破,法术来到更深处。
未经修行者的深层思维像是一片散乱的星空,不成体系的各种零碎的残片漂浮在无垠的黑暗,而最根本的灵性,足以诞生神魂,并决定堕落与攀升的灵性,则是一点不起眼的微光。
像是萤火虫。
他的法术在此处开始收缩,避免直接将凡人过于脆弱的思维给直接撑破。
漫步于思维的虚空。
摘取更详细的片段,准确的复原近段时间的一切诸事。
白茫茫的雨幕里不见有半点光亮,他跟随这个鲁莽无知的暴徒在大雨里悄然摸进一户人家的门前,贴着门反复确认过目标无误,便扒着墙头翻进院内。
屋主睡得并不踏实,睡眠很浅。
这是孤独者,尤其是远在治安不好的异地他乡的人常见的一种特点,对于外人的疑虑,对于自身处境安全性的怀疑,让他们很少能有顺利的,安稳入梦的心思。
暴徒借着雷声的掩藏摸向屋子。
却被提前发现。
然后是诱骗。
尝试以工友的身份去尝试诱骗,交谈,趁着黑暗的掩护前进,突然进行偷袭。
两个人缠斗。
屋主没能敌得过经受锻炼的武夫,一边大声呼救,逃进里屋,尝试寻找可以防身的物件——他成功拿到一柄木柄的斧头,砍伤随后进屋的凶手,却招致报复。
槐序站在记忆的雨中,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凶手低吼着,一拳又一拳的砸下去。
屋主毫无反抗之力,被按在地上,哀嚎,挣扎和惨叫。
一颗完整的人头,渐渐破碎。
爆裂。
‘啪。’
又一个响指。
所有的画面定格,又倒转,再重演,槐序‘侧耳倾听’,调取藏匿在雨声与雷声里,一个异常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