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雨声里,槐序撑着油纸伞站在门口,身侧是尴尬的白秋秋,两个人站在一起,静静地等候着云青禾归来。
两个人保持着沉默。
槐序正在脑海里将四个坊区的大致建筑群重新构建成一个想象的模型,把东南西北四个坊区的众多可疑地点,调查过的区域,地下空洞,西侧的群山……全都再现,以经验为每个区域附上一行行注解,进而结合如今的情况,逐步的锁定目标可能身处的位置与活动轨迹。
先前阅读过的卷宗与记录成为坊区地形的一个个闪烁的红点。
由时间和各种讯息勾勒串联。
画出轨迹。
最终大部分轨迹都汇聚在南坊,这里的警署的力量最为薄弱,帮派势力同样散成一盘沙子,各路妖怪、邪修和不正当生意除了东坊以外,最喜欢的就是此处。
前世他也喜欢来南坊。
只要把乌山的妖怪们打死,再踢死其他下修,整个坊区行动起来几乎都没什么阻碍。
琵琶女和剑冢传人想的估计也一样。
至于最麻烦的毒蛟,这会反而没有任何消息,它既没有开始散布瘟疫,也没有现身掠食恢复自身的状态,反而潜藏起来躲在暗中,让人抓不到一丝一毫的踪迹。
“……槐序。”
白秋秋忽然试探性的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试着安慰:“不要气馁,这个世界本就残酷、割裂又黑暗,有许多的不平事,因而我们的道路注定曲折又漫长。”
“但是,我们的理想,我们的道路,光明且正义。”
“只要坚持的走下去。”
“总有一天,我们可以改变世界,消除所有的不幸。”
“总有一天,像你遭遇到的苦难,如这个孩子一样忍受着苦难与煎熬的人,都不会再出现,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有追寻理想的能力。”
肩头的手触感温热,轻轻地按着他瘦削的肩胛,又一点点向内活动,像是试图通过这种行为给予某种支持。
槐序收拢思绪,看向白秋秋。
她侧立在门口,手里撑着一柄宽大的黑伞,作为白氏正统象征的黑色龙角笔直的向后延伸,泛着乌光,给人的感觉像是两柄刀子,衬得人少掉几分属于郡主的柔弱,多出几分英气。
但单排扣黑色长款风衣并不适合她。
与她的气质全然不契合。
她没有一种冷酷的,漠然的应对诸事的决意,总是有一种温和,没有被现实泯灭掉的热情,即便经历诸多苦难与背叛,也仍然对于未来抱有某种理想或是执念。
有想要得到的东西,并且正在为之努力。
不似前世回归白氏以后。
理想死去了,只余下一个浑浑噩噩,郁郁寡欢,却又温婉优雅的白氏郡主。
此刻的白秋秋,仍有一种很独特的魅力。
属于理想的魅力。
“……很漂亮。”
“是指,我吗?”
“嗯。”
槐序顺手在兜里拿了一枚红色的糖果,剥开丢进嘴里,想着前世的旧事,随口夸赞道:“秋秋姐像是怀揣理想的少女,做着许多不切实际但又很美妙的梦。”
“很有魅力。”
“你是个很好的人,迟早会变得更好。”
“祝愿你早日完成理想。”
说完这番话,他就恢复沉默,静静地看着雨水浇灌着街道,酷似矢车菊的红色鲜花在雨中短暂的盛开,又飘散,偶尔可以在白茫茫的雨幕里望见一点奇怪的幻影。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点随意的夸赞。
普通的言语。
前世他还说过更多的话,用以鼓励对方,同时完善和维护商秋雨要他建立的‘人设’。
其实他觉得自己骨子里其实是个比较冷漠的人,对于情感也非常呆板,也并不擅长安慰人,前世很多安慰别人的话,都是从赤鸣身上学的……她很擅长这个。
即便只是照搬原话。
也很有效。
而相较于槐序的冷静,白秋秋搭在他肩头的手却变得僵硬,缓缓地收回去,像是一个没上润滑的木偶尝试回缩关节,又因为故障,总是想要往回探。
‘完了。’
白秋秋摸着胸口,她能够感觉到心跳正在迅速加快,不受控制的加速,手脚都因这种异常的现象而变得酥软;她感觉自己像是喝醉酒,有某种东西麻痹着灵敏的感知。
眼前的少年,近在咫尺的槐序,也变得更加诱人。
让她忍不住想要凑近。
灵敏的感官带来对于气息的清晰感知,她可以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哀伤又苦涩的,像是薄荷般的气息——偶尔她会有错觉,槐序像是个经历过诸事又失去所有的鳏夫。
可旋即她又被这种荒谬的想法弄得头脑混乱。
少年鳏夫?
只听过一些结婚过早,配偶死去而不得不守寡的少女,不过十几岁就成为寡妇的女孩。
何来少年鳏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