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车门,磅礴的大雨裹挟着腥气扑面而来,几个鬼祟的幽魂躲在乱坟地的角落,自从值夜人全军覆没,这里便成了无人管辖的无法之地,到处盛放着各式的奇葩。
还有小妖怪来偷尸体。
下修倒是看不上这里,很多邪法都需要鲜活的生命与灵性为基础,下坊人毫无营养的尸骨并不具备太高的利用价值,反而容易亏损法力。
如果要收集‘怨气’一类的东西。
这个时代到处都是。
只需跑到人口密集的区域,总能得到所需。
他踢开一个裸漏在地面的颅骨,皮鞋没有触地,而是踩在水面,避免一脚下去陷进过于松软的泥地,导致鞋子和裤脚被弄脏,又或者踩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往前走了几步,撑开油纸伞。
优雅的一如往日。
泥土在分开,伴随他前进的脚步而开裂,大地形同波浪般起伏,又如活物般遵循他的意志而行动,‘吐’出一具具深埋在土里的尸骨,最老的骨头甚至可以追溯到开荒年代。
往前走了没几步,槐序就忽然停步。
他低头看向西北方向的一个角落,体内属于龙庭槐家的血正在微微的呼应,某个持有相同血脉的存在正深埋在那里,遭受着天妒,忍受着相似的诅咒,却毫无灵性。
“出来!”槐序命令土地。
大地因而颤抖,土层化成无比巨大的剑刃迅速升起,几乎像是在原地竖立一座小山,而山脊的位置却悬挂着一具尸骨。
这是化剑之术特殊用法。
万物为剑。
雨水可以成剑,乱坟地的土层当然也可以被捏成剑刃。
但他这会,身边并没有跟着某个活泼的女孩,因此也没有心思去解释法术的运用技巧,如果安乐真的在身边,也不需要太多的解释,她看一眼就能顺利的理解用法的原理。
安乐有世上最好的修行天赋。
“这就是,槐灵柩?”
白秋秋的语气近乎惊叹:“可是,这是什么情况?”
正常的尸骨这会早该腐烂,如果环境合适,说不定连骨架都不会剩下多少,只能挖出一点混着头发的烂泥。
这块乱坟地的土质倒是没到入土即化的程度,血肉组织消失的会很快,会被土地本身吞吃,但骨骼不会,有些几十上百年前的尸体都还能保留一点骨头供后人翻检。
但槐灵柩像是刚刚死去。
此人的尸骨在出土的瞬间仍然维系着生前的面貌,一接触空气才开始迅速的腐坏,显现出可怕的现象——周围的灵性正在受到影响,产生坠落的迹象,远处的鬼魂突然消亡。
就连风也变得阴冷。
宛如本该深埋的不详之物重见天日,将有大恐怖。
“这就是所谓的龙庭槐家。”
槐序冷笑着,并没有吓到,他撑着油纸伞走到巨剑的下方,又让雨水托着自己升上去,以平视的角度冷冷的观察着这具高度腐烂的尸骨,自己名义上的父亲的尸体。
生前并不明显的诅咒在死后完全的爆发。
光是靠近,都是一种污染。
这是天妒。
是源自归墟的禁忌所降下的诅咒。
如果仔细观察骨骼,还能看见某些很不明显的细微裂痕,这种裂纹并不存在与骨骼的物质界,而是在概念上将其打碎,摧垮受刑者的根骨,阻止其顺利的进行修行。
灵性上也存在相似的伤。
此乃【剥骨削灵】
由于诅咒的影响,生前修为越高,死后越容易出现灾祸。
所以龙庭槐家之血的继承者会在出生前就被剥骨削灵,终生都难以动用血统里传承的大神通,本身也难以觉醒属于自身的先天神通,想要踏上修行之路更是千难万难。
连活着都很不容易。
龙庭槐家之名并不意味着如其他世家一样的荣誉,不似世代簪缨钟鸣鼎食的陈氏,也不像坐拥整个西洋航线而无比富庶的白氏,享受不到任何的益处,剩下的唯有麻烦。
若说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如果能修成天人,回归龙庭,便可洗脱罪名,重新取回先祖的一切。
“槐灵柩没死。”
槐序笃定的说:“这是他的遗蜕,他把属于龙庭槐家的一切都给斩去,以全新的血统和面貌重活一世,和我再也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系——龙庭槐家只剩我一个人了。”
“遗蜕?”
白秋秋听过类似的法门,可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亲眼见证,那可是古老的时代所传承的秘法,与现今流通的法全然不同,是真的可以给予一个人完全的新生,斩去旧我。
槐灵柩,竟然知晓这样的法门?
他又从何处所获?
一个世人眼里无能的赌徒,烂人,背地里竟然还修行过这样的法术?
“真的确定吗?”
她跟着下车,走到巨剑的下方仔细观察,看不出任何端倪:“我看起来,他的尸体很正常。”
“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槐序冷声说:“他是个善于伪装的修行者,十六年都没有在我面前露出破绽,把一切都做的天衣无缝,如果不是琵琶女不慎走漏一点讯息,我估计都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恰恰是死的毫无问题,没有任何异常。”
“足以证明他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