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仍记得十六年来的经历,由于特殊的原因,作为龙庭槐家的槐序而诞生,直至转折点到来,这期间的每一秒的记忆都清晰的像是昨日。
他是龙庭槐家最后的遗孤。
而槐灵柩不这样认为,槐灵柩认为他是一个怪物,一个凭空出现的,不该存在的人。
早年间的槐灵柩曾有一个恋人。
但他没得及走入婚姻,其恋人便早早的逝去。
槐序流的却是他们两个人的血,体内有一半的血统属于槐灵柩的恋人,一半属于龙庭槐家,而槐灵柩则多出一段他和恋人成婚,对方生子后才死去的记忆和现实痕迹。
所以他被厌恶和痛恨。
十六年里,每个昼夜,槐灵柩都在考虑要不要杀了他。
杀死一个凭空出现的怪物不会有任何负罪感,反而会让槐灵柩得到心理上的解脱,不再需要继续犹豫和挣扎。
但杀死恋人与他的孩子,断绝血脉的延续。
又是另一种概念。
道德伦理与自我感情的抉择并不容易。
“他一定没有死。”
槐序冷笑着:“尸体的痕迹太完美,反而证明他没有真的死去。”
“槐灵柩一定还活着。”
“以全新的身份,血统与面目,活在舞台的中心,主导某件事。”
“二十多年前他参与了大瘟疫事件,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他不可能是无名的小角色,某个大人物的皮囊下,说不定就是他本人。”
“你要怎么做?”白秋秋担忧地问:“一年前我就见过他成为云恒真君的贵客,二十多年前他就曾主导过一场大瘟疫的传播,这一定是个极端危险的人,你难道要去找他吗?”
“对,我要把他找出来。”槐序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白秋秋走到他身边:“他虐待你十几年,又假死脱身……或许槐灵柩并不认可你是他的儿子。”
“你还要去找他?”
“是的。”
“……必须要去吗?”
白秋秋问:“有什么不得不去的理由吗?”
土壤撑起的剑刃轰然垮塌,雨水化成的剑刃伴随暴雨一起降下,将槐灵柩的遗蜕切割得支离破碎,又有自然的雷光降下,将其彻底地销毁。
槐序转过身,径直走出坟地,站在车边,看着跟来的白秋秋。
他的眼神冷得可怕,又藏着一种积蓄多年的仇恨和倔强,白秋秋被这个眼神镇住,觉得看她的不像是一个少年,而是握有权力的叔伯们,高于人间君王的存在,又像是受伤的怪物。
槐序的语气异常冰冷,又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没有别的理由,我也不需要给你,给任何人一个原因。”
“这是我的想法,我想做的事。”
“我不想给你解释。”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撑着伞做出请进的手势,动作一如之前那样细心温和,给人的感觉却异常冷漠,像是受到触怒,被揭开最深的伤疤,连掩饰都不想再做。
白秋秋上了车。
‘碰!’车门重重地合拢。
槐序坐上主驾驶,握着方向盘久久地都没有说话,雨声异常地凄冷,他咬破下唇,吮吸着自己的血,他的眼神始终冷冽,透着一种非人的质感,眸子转动间偶尔会流出可怕的怒意。
他盯着前车窗外的乱坟地,抬眸又看向雨幕,忽然很想念弦月,想念赤鸣,甚至是……商秋雨,渴望能有一个人出现。
给予一个无言的拥抱。
原因原因,需要什么原因?
他站在这里,活着在这里,以龙庭槐家之名出现,还不能解释原因吗?!
槐灵柩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他最恨的人!
“槐序。”
白秋秋在副驾驶位板正地坐着,像个没上润滑油的人偶,双手无处安放,一会按着腿,一会又绞着手指,龙尾不安的甩动,总觉得做什么都有错,在错误的时机说了最错的话,不慎撕开别人很深的伤疤,血淋淋的伤口让本来温和的人也变得冷酷,对她怒目而视——她想要挽救,却又不知该怎样开口,该如何去赔偿过失。
“我只是,不太理解。”
白秋秋低声说:“很抱歉,能不能请你告诉我,我的问题在什么地方?”
“我一定会改正。”
“……我没有父母。”
槐序捏着拳头,方向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猛地转过头盯着白秋秋,冷漠又愤怒地说:“槐灵柩是我名义上的父亲,我一直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哪知道他还活着!”
“他既然活着,我为何不能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