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
云青禾燃烧气血,燃烧法力,耗竭自己所能耗尽的一切,而后对着铁卫们高举剑刃,她本来就是死士,是消耗品,如今在这等生死之争斗里,她终于有为主人尽忠的机会。
既没有背离郡主的意愿,也完成向槐公子示好的任务,没有辜负公子的温柔。
保持忠诚。
如此令人泫然欲泣!
她已做好献身的准备,只愿能够为郡主换来这一场战斗的胜利,惟愿槐公子的温柔不被辜负,她只是死士,她身无长物,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所能献出的——唯有生命。
水蓝色的剑光愈发炽盛。
箭雨落下,却没有一枚箭矢能够影响到远处的安乐和槐序,尽数都被水蓝色的剑光斩落。
她已拼尽全力,耗竭自我,却终究难以追上步伐。
“青禾!”岸边观战的白秋秋不能再稳稳地坐着,她本来以为这会是必胜的战争,正如先前一直相信槐序,笃信少年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都能赢取胜利,而她要做的即是喝彩,尽可能的献上自己具有之物。
如今局势竟突然出现变化。
落入劣势。
“郡主稍安勿躁。”刘老太公漠然道:“不过是一名卑贱的婢女,死了便死了,何至于气恼?”
“请耐心旁观,勿要伤了自己。”
白秋秋回眸瞪他,刘家的老太公却平静地凝视她的双眼,毫无惧色,他们业已撕破脸皮,可不会再忌讳她白氏郡主的身份,更何况说到底,她也不过是空有名头而无权柄的花架子。
谁家的郡主,仆人连个像样的法宝都没有?
世家的狗,连狗链子都镶金。
她算个什么东西?
任她如何憎恨,任她如何怨气,没有权与力,不过是空有名头的吉祥物。
谁会害怕花瓶?
实在可笑。
“麻烦。”槐序也因此苦恼,旋身回斩迎上劈击,百夫长一斧险些把他劈进土中,但他永远都是看似狼狈,实则一点伤势都没有,反而是百夫长渐渐感到不对劲,全身的伤口越来越多,且难以愈合。
诅咒,毒素,蚀骨的血焰,以及各种法术,剑气……
数不清的伤害。
一层层累积,连堪比大师的肉体竟然都开始难以承受,在接连不断的爆发里逐渐出现可怖的伤势。
若是继续硬耗下去,百夫长说不定真会被人无伤磨死。
一个十六岁的精锐,连法宝都没拿,徒手施法,正面与经受铁卫阵势加持的百夫长硬撼,对拼几十招都毫发无损,反而是他这个全副武装的百夫长居然有落败的征兆,这是何等的耻辱?
可百夫长穷尽武艺,竟难以斩杀敌手。
“大风!”铁卫们怒吼,风暴汇聚,将猎鲸枪送入长空,缠绕雷火,一级级加速,转瞬突破音障,一瞬间就抵达云青禾面前。
而先前的箭雨刚刚被剑光拦下,云青禾耗竭法力,绝对无力接下这一记足够破开大师法相的猎鲸枪,若是被正面射中,必定要当场爆碎,连神魂也要被抹杀,没有成为鬼魂的机会。
楼氏铁卫无愧于其威名。
对于战争的时机把控得异常精准,丝毫不冒进,维持着绝对稳定的强大攻势,以此来碾压对手。
此处还没有战舰。
若是驾驭战舰,受到列位真人的加持,领受法旨,举行仪式,他们的战力还能更强。
与之相比,四坊区的武夫像是街头混混。
而铁卫们是真正的士兵。
伺机而动。
槐序叹气,探手甩出一枚玉符。
镇灵庙通常对外出售的玉符都不过是一些仆役和附庸所制成的普通货色,更上等的则是庙祝的练手废料,而他随手掷出的却是宁浅语这位预备役庙祝亲手绘制的顶级好货。
何止千金?
千金都难以看一眼玉符的样子,何谈购买?
纵使宁浅语再怎么不情愿,一脸嫌弃,抗拒,不惜揭他最痛苦的伤疤,想要把他推出去,让他讨厌这个讨厌鬼,但他一说需求,这个不坦率的家伙还是尽心尽力地为他完成。
大部分玉符都被他留给安乐,用来确保她性命无忧,仅有一小部分留在他自己身上,方便在关键时刻应急。
若非情况紧急,他实在不想动用宁浅语的玉符。
……讨厌鬼。
“镇灵庙?”百夫长瞪大眼睛,他自然是识货的,早些年偶然在真人手里见过镇灵庙的玉符,当时就留下异常深刻的印象,如今再见,一眼就认出槐序掷出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这真是乡野之民?
不是某个世家的嫡系传人,真人嫡子?
这一枚玉符,都够买他的命了!
健硕的巨人挥舞巨斧,只觉得头皮发麻,眼睁睁看着猎鲸枪飞跃战场,却在射中云青禾的前一刻被玉符扭碎,而半空中脱力的黑发少女也凭空消失,被玉符送进安全的位置。
空间挪移?
这种等级的玉符,是能随手掏出来的吗?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岸边的梁左悄然散去雷光,旁边的刘老太公也散去隐约浮现的法相,古板的男人与衰老的男人彼此对视,像是两只凶厉的野兽在凝望彼此,却都保持着相当的克制,没有真的出手。
这里离南坊太近。
离民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