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是我废物。’
‘我太过软弱,又不具备任何优势,看似是高贵的郡主,其实不过是个背负名头的花瓶,没人服从我的命令,对我忠诚的只有你这个笨蛋小侍女。所谓的郡主,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笑柄。’
‘我要继续修行了,等我掌握权力,再用血与死来洗刷耻辱。’
‘你去赴宴吧。’
“槐序。”女孩转过游廊的拐角,一袭锦绣红色长裙,红发似火,她神色平淡,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淡金色眼眸看过来,云青禾第一次知道‘自卑’是什么感觉。
要同这样的女孩竞争,即便是自家郡主也难免自卑。
她实在太过优秀。
相比较之下,云青禾就像一个呆呆的人偶,全然没有这种魅力,容貌固然精致,但她的表情不多,出身低微,唯一的优点只有忠诚,与普通女孩相比自然是胜出太多,但她在安乐面前却会被压制的近乎毫无光彩。
有的人生来就在舞台中央。
而她是角落的装饰。
但是,即便如此,云青禾也还是没有松开槐序的手,她平静的与安乐对视,水蓝眼眸毫无情绪,她毕竟先一步握住槐序的手了,倘若现在想要独占槐序,得看安乐要怎样反应。
“槐序,帮我看看衣服。”安乐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红色裙摆微微飘起,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也被她变得格外有美感,衣服自然没有问题,特别合适,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衣服的来源。
这是主卧的衣服。
本该属于她的姐姐弦月,而且这套衣服是弦月前世在九州的常服之一。
“脱掉。”槐序抓住她的肩膀。
“欸?在这里?”
“不是。”槐序的意思是想让她换一套,否则他总会控制不住的想起弦月。
赤鸣和弦月的长相并不相同,气质也截然不同,两姐妹完全是不同的路线,弦月是优雅圣洁的白发美人,而安乐更像温柔的少女,但他看见衣服还是会想起弦月,正如目睹遗物会想起旧人。
“不好看吗?”
安乐在他面前轻轻吐气,呼出浓郁的苹果味,她嘴里还含着一颗糖果,诱惑的舔舔嘴唇。
“不是!”槐序说:“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你穿着这身衣服,我总会想起你的姐姐!你难道希望被当成别人的赝品吗?你是赤鸣,但我现在看见的却是你的姐姐,是我的妻子!”
“是吗?”安乐眼神温柔。
“当然!”
“那就以对待妻子的方式对待我吧。”安乐轻轻捧住他的脸颊,“我知道我没有姐姐,如果有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冒出来自称我的姐姐,还想把你夺走,那她不是我的姐姐,而是敌人。”
“……开玩笑的啦,脸色不要这么难看。”
“就当是未来生活的预演嘛?”
“对我好一点。”
“亲爱的?”
被冷落的云青禾呆呆地站在旁边,回头却看见千机真人之女正悄然站在游廊的角落,黑色襦裙更衬得她像是忧郁的亡国公主,暗淡的红瞳正艳羡的凝望着这里,却不敢接近。
她觉得自己或许得多读点《云楼记》。
敌人太强了。
出招完全不在预料之内,槐公子的注意力一瞬间就被吸引,她像个装饰品,呆呆的看着两个人亲密的互动,像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旁边站着一个稻草人,附近的枝头还蹲着悲伤小鸟。
心脏好痛。
是上次的伤口没有好利落吗?
“不许这样叫我!”槐序忍不住发颤,他的感官刺激不亚于被天劫劈中,做梦也没想到过赤鸣,那个赤鸣,他印象里的赤鸣,如今的安乐,竟然会对他念出这三个字。
这是弦月常用的称呼!
他真的是堕落了。
明明之前还想着要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要让宿敌离他远点,以便于未来继续厮杀。
如今他听见了什么?
“害羞?”安乐反客为主,她原先就喜欢在边界线跳来跳去的撩拨,如今发现机会,更是得寸进尺,本来温柔的笑容也渐渐透着一点狡黠,藏着少女的小心思和毫不掩饰的喜欢。
“自作多情。”
槐序冷声说:“谁会为这种小事害羞?”
“……我。”迟羽弱弱的出声。
她觉得自己再不发出一点动静,恐怕真的就要被遗忘在角落里,连可怜的背景都无法充当,只能艳羡的看着安乐和她喜欢的人亲近。
如果槐序真的能温柔称呼她为‘亲爱的’,即便不加娘子、妻子或者恋人、女友之类的后缀。
她也会害羞。
——
长街挂着火红的灯笼,宁浅语撑着油纸伞,逆着热闹的人流走进茶楼,要了一壶清茶,独自坐在二楼的包厢里眺望外面的街景,茶水渐凉,她娴静的看行人来来往往,灯火繁盛。
烟火升上天空。
她心想某个呆瓜应该也会来参与鲸之民的活动。
他总是热衷于和赤鸣一起逛街游玩,一起吃饭,一起讨论近况,两个人走在一起总是显得很般配,而她每次和呆瓜见面,第一反应永远是习惯性的互损,看着像是互相讨厌的冤家。
“客官,要换一壶热茶吗?”店里的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敲门进来,生怕得罪这位清冷高贵的客人。
她自然看不见宁浅语的真容,只以为这是某位世家的贵公子来了兴致,跑到南坊欣赏贱民们的生活百态,原先就有类似的例子,当年有个小厮不识贵人,最后闹得人被涂满茶楼。
“弗用。”
宁浅语回过神,她走进茶楼本意是想品茶赏景,却对着窗枯坐,景也没看,茶也没喝,全在想人。
想一个呆瓜。
一个本不该让她动情的讨厌鬼。
她不该来这里,不该去看南坊的厮杀。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某个人一回头就恰好与她对视,隔着那么远居然也能看见她?
真是讨厌,为何偏生是被他发现?
他总是敏锐的过分。
被发现以后,她应该藏起来,可她却又跑到南坊……
宁浅语在心里叹气。
“欸,客官?”茶楼的小姑娘张望一圈,却发现原本坐在窗边的人影不见了,只留下一壶没动过的清茶和一点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