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就走吧。”安乐说:“之后有空再去拜访浅语。”
“……你不介意吗?”
“很讨厌。”安乐无奈地叹气:“但我更害怕你不开心欸,浅语走了之后,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着就很让人担心。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见一面也可以。”
槐序沉默半晌,又说:“她不会再和我们见面了。”
“欸?”安乐诧异:“不会吧?她难道真的要彻底躲起来?浅语应该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她是个很孤独的人啊,要是连你我都不去和她交流,她得有多难过?”
“……有些事,比孤独更难忍受。”
“什么事?”
槐序眼神平静地与她对视,女孩却忽然理解他的意思,世上确实有比孤独更加难以忍受的东西存在,而且近在咫尺,她也完全可以理解,倘若看着槐序和别的女孩拥抱而舍弃她,她也不能接受。
“回家吧。“安乐跟着叹息。
粟神收拾了摊子,把点好的菜肴打包带走,分给营地附近拾荒的流浪儿,几个人搭着白秋秋的车回家去。
宁浅语站在海滩的礁石上,撑着一柄青色油纸伞,她怀里抱着黑色小猫,神情冷漠如天上苍月繁星,目送着槐序等人远去,直至车尾的灯光也被幽深的夜幕吞没,不见光明。
她清冷出尘如遗世独立的仙子。
洒落两行清泪。
海潮的深处还在传来歌声,商秋雨侧坐在船头,小船随波逐流的飘荡,浪花孤寂,弯月冷清,她捂着胸前的伤口轻声哼唱,像是温柔的抱着爱人,期盼安眠的到来。
槐序远去了。
回到家以后,安乐坐在檐廊下一页一页的翻阅《云楼记》,仔细的阅读每一句内容,她的神色并未有太激烈的变化,始终都维系着一种平静,像是酝酿着暴风雨的深色黑云。
风暴之前,仅有沉闷死寂。
槐序就坐在她身边喝茶,看着茶壶咕噜噜的蒸腾白气,庭院里的白秋秋沉默的一遍遍练剑,他的目光游弋着,怎么也无法平静,偶尔会回忆宁浅语的眼神,想起她说的话。
文深不足言道,莫若浅语——这是宁浅语名字的来由。
她人如其名。
‘公子,您心情不佳?’云青禾侍立一旁:‘需要青禾侍奉您吗?’
‘……不要。’
槐序更觉得烦闷。
他本来是想带着云青禾散散心,却先是在族长的记忆里看见槐灵柩的同伴,紧跟着又遇见宁浅语,又一次被她狠狠地揭开伤疤,她的言语和她的虎牙一样,倘若决意撕咬,一定能让他疼痛。
云青禾这句话又唤起他的许多回忆。
他如今所做的事,似乎和商秋雨所做的事极为相似,都在诱骗,却又不负责任。
“吃水果?”
“不吃。”
“糕点?”
“……不想吃。”槐序发觉声音不对,抬头向前看,温婉端庄的美人正把果盘放上小桌,她换了麦色的衣裙和青、红黑等色的挂饰,秋季的气息扑面而至,但如今的时代早就没有四季。
粟神给人的感觉像是温柔的秋夜。
安乐在翻书阅读,粟神很自然地就坐到他身边,温柔地把他抱在怀里,喂他吃水果和糕点,动作和神情都像是在安抚小孩子,还不允许他拒绝。
大有一种,他可以哭闹,可以任性,但不许拒绝好意的架势。
不许他继续逃开。
“今晚就要晋位法相了吗?”粟神聊起正事。
“对。”
槐序枕着软乎乎的胸脯,他感觉抱住他的不像是一个人形的个体,而像是整个秋夜,秋天的夜晚,丰收,五谷,土地与作物,静谧温和的夜风,令他不由自主地就开始放松。
他确实准备今晚晋位法相。
祭师已经将朽日许诺的资源送来,他检查过其中的东西,大多数都没有任何问题,其中有一块血精很适合作为他构筑法相的消耗素材,还有一块‘阴阳劫木’适合给安乐来使用。
法相的构筑可以凭借修行者自身来完成,但修行过程中也能添加诸多素材,提升法相的能力。
具体能承受多少,要看个人天赋。
前世他在法相境倒是不缺素材,他走的是万物成一炉的路子,法相来者不拒,来一个吃一个。
落败者都会沦为资粮。
但今世不能随便到处乱吃,他答应弦月要从良,要吃也得挑着恶人和敌人。
朽日送来的资源可以帮他省去初期很多麻烦。
“有信心吗?”粟神拿水球擦擦他的嘴唇。
“什么信心?”槐序一愣:“晋位还有什么瓶颈吗?”
“……自然有。”
粟神先是错愕,又温柔的笑了笑:“晋位法相这一关,在古时又被称作心魔关,不能直视己心,确定前路,了然诸法,便难以凝聚法相,以人身撼动天地自然之力。”
“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也不算难。”
“毕竟你是我的立约人。”
与神明相伴同行者,自有天命加身。
“槐序。”
檐廊外,白秋秋单手持剑,平静地轻声呼唤:“能和我来一趟吗?”
“我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