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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前奏(20k,还没爆完,可以再养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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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势渐渐变大,檐廊落下水帘,槐序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静室,又望见女孩即将走出檐廊,却没有撑伞,他叹息一声,随手在半空滑了一下,切出系统面板完成最后的加点。

  【代号:槐序】

  【性别:男】

  【年龄:16】

  【种族:人类(九州)】

  【个人天赋:苍生劫】

  【当前状态:龙庭槐家、血猎标记、受注视者】

  【详细属性:气力(1\12),灵巧(1\12),体质(1\12),智力(1\12)、感应(1\12)、神魂(1\12)】

  【综合等级评价:法相境】

  他一步迈出,朽日送来的诸多修行资源尽数浮现,又瞬间破碎,投入脚下涌动的阴影,足尖落地的瞬间便有狂风向四周席卷,半个坊区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惊疑不定的四处寻觅。

  一步,成就法相一重楼。

  他的脚步没有停歇,走出檐廊的瞬间手里已经撑上一把伞,极宽大的伞面足以遮住两个人,安乐很自然的就躲到他的伞下,并肩向前走。大雨滂沱如神怒之日,世界一片银白,青石砖瓦都在雨中颤抖,两个刚刚完成修行的天骄却对自然的怒火视若无睹,连雷光也不屑于一瞥,女孩纤细美好的小腿雀跃的踏过雨季,所过之处青砖干燥如晴天,耐心的听他解释误会。

  但无论他说什么,安乐都会笑着点头答应。

  让他苦恼的直挠头。

  奉命前来问候早安的云青禾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她心想若是换作旁人,晋位之前恨不得请来列祖列宗护法,又是沐浴焚香,又是祭祀先灵,还得提前服用各式丹药,处在绝对安稳的环境才敢去尝试,生怕晋位失败。

  若是有天骄能够完成一步晋位法相这等惊世骇俗之举,恐怕更是要大肆宣传,举办各式各样的宴会,什么样的名头都敢往自己头上安放,天人之资也敢妄言——这都是古籍便有的记载。

  可槐公子却一步修成。

  他望了一眼真正喜欢的女孩,担忧她会淋雨,向前走了一步,脚掌还没落下,困扰不知多少庸人的难关就已经被他跨越,晋位之后连气息都没乱,修行对他来说简直比呼吸还简单。

  晋位之后脚步也没停,径直步入雨中。

  若不是她恰好在这里,若不是她恰好看见,恐怕都不会有人能够知道,这世上竟有这样的潇洒的天骄。

  可她看到了又能怎样?

  正主都不在意,他的眼里只有一个走入雨天的女孩,他步履匆匆的去为她撑伞,温和的低声说着关于未来的情话,连途经的檐廊里有个小侍女正端着温热的水盆都没有留意到。

  “婉拒了?”白秋秋正伏案看书,披着一件大衣,看见云青禾原样回来,却毫不感到意外。

  “没有。”

  “那就是被无视了。”

  白秋秋来了兴趣,微微抬头看向自己的侍女:“外面的雨很大,他按理说应该呆在房间或者去静室修行,如果忽然要外出,一定是有事,而且是很重要的事,否则不至于忽视你。”

  “他看似很冷漠,实则是个很温柔的人,是出了什么事,让一个温柔的人连理会你的心思都没有?”

  云青禾如实说:“槐公子晋位法相了。”

  “嗯,不出所料。”

  “一步晋位。”云青禾简单描述了一下她所见的情景有多么令人震撼。

  她的见识不算多,但根据云氏的许多记载来看,这等天资绝对是古今难觅,并且古代的许多人很可能都是夸大,不似槐序这样从容,若是在云氏里有这种人,恐怕列位真人都要被惊动。

  这是真正的天骄。

  法相十二重楼只会是他的坦途,将来真人境界也难以困住他,就像浅滩困不住真龙。

  “很正常。”

  白秋秋不为所动:“他就是这样的人,注定要名扬四海,若不是这样的人,不是这样的英雄,也不能让我一见就彻底动心。”

  “要为槐公子扬名吗?”云青禾问。

  很多世家嫡子都有养望的习惯,在修行之路上不断挑战更强的对手,将修行过程里所创下的伟业传扬出去,以此养出无敌的心气,势如破竹般进境,同时为继承庞大的家业做准备。

  有足够的名望,才能令人信服。

  聚拢大势。

  “不需要。”白秋秋说:“相比较他,那些所谓的世家子都不过是废物和庸人,他不需要养望,他只需要前进,名望自然的就会出现,大势必须顺从,他天生就是舞台的中心。”

  “别做多余的事,别给他添计划之外的麻烦。”

  “什么事让他冒雨出门?”

  说这话的同时,白秋秋还在伸手摸向腰间,那是她以前习惯于佩剑的位置,但手伸到一半,她才想起来佩剑早就被收走,她想要做好战斗的准备,过去尽一点绵薄之力,却没有武器。

  “……槐公子。”

  “嗯?”

  “……槐公子。”云青禾一连两次都停顿,她端着一盆凉水,看见水里自己的脸色平静如常,像个呆呆的人偶,但人偶的下颌似乎忘了抹油,于是言语就僵在肺腑,刺得心痛。

  “他怎么了?”

  白秋秋调侃道:“难道还能有什么事,可以让他为难?”

  “结婚。”

  云青禾说:“槐公子要和安乐小姐结婚。”

  天空炸响雷霆。

  雨流声如此震耳欲聋,连窗户好像也挡不住狂风,白秋秋缓缓合拢书本,木然的在屋内走了一圈,等走到窗前,忽然回头又问:“你刚刚说,槐序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白秋秋哑然失笑。

  何必自欺欺人呢?

  早该料到的,他们两个人关系那么好,初见就站在一起,任谁都觉得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如今历经诸事,决定走到一起,难道不正常吗?

  古时还有人一见钟情,当日结婚呢。

  她来的太晚了。

  但她也不可能放弃竞争。

  人活在这世上,总要为自己喜欢的事物堂堂正正的去拼一把,不到最后关头,绝不可能放弃。

  再者,九州也没规定只能结婚一次。

  “我修书一封。”白秋秋沉吟片刻:“等会你替我去一趟烬宗,盖上我的印戳,把书信邮往云楼,让白氏在归云节前派人把我迎回去。”

  “等会我就去静室闭关,三天内不入法相,我就死在里面。”

  “……遵命。”云青禾点头。

  大雨忽如其来,东坊区的医院门口蹲着个邋遢的男人,披散着长发,冷漠的审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流,画鬼内心忧愤,只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样憋屈,像是猎犬一样为人带路。

  近些日子他们东奔西跑,到处流窜,南坊的杀场紧随其后,路过谁家,谁家就要落个全族高高挂的下场。

  能活到现在,全是靠着琵琶女认识的人够多。

  不停的坑害友军,把别人甩出去当挡箭牌,那个杀星砍的够了,就会把他们脖子上的项圈松一松,让他们有能力喘口气继续往下一家跑,而不是被当场练成一颗滋补的大丹。

  但他们逃跑的日子也要结束了。

  ‘这里就是最后一个地方?’

  ‘……正是。’

  琵琶女嗓音疲惫:‘此地便是先代会长昔日的实验场,也是我所知晓的最大的一个秘密,即便是以我的地位,都只能知晓一个地点和边缘的消息,无法真正参与到核心的内容。’

  ‘里面是什么?’画鬼问。

  ‘……不知。’琵琶女说:‘这座医院表面上是西洋人在运营,实际上它是吞尾会的资产,驻守在此处的衔尾蛇尊主只不过是个看门的守卫,没有资格进入真正的核心,只有四梁八柱才有进入内部的权限。’

  ‘它就像一个巢穴,一个漩涡,每年都有大量的活人被运进这里,吞尾会庞大的组织架构赚来的资源全是要为它输血,但是除了四梁八柱和会长,没人知道这里究竟在做什么。’

  ‘如果把吞尾会的计划以重要程度排序,此地绝对能排入前三。’

  “其他规划多半也和此地有关。”

  ‘我虽然是邪魔,隶属于朽日的管辖,但对吞尾会来说,我仍然算是个外人,他们只听从先代会长槐灵柩的指示,不可能向我分享这种核心的机密。’

  ‘不过,我倒是听见先代会长和助手谈起过一点消息。’

  ‘他们把这里称为【养龙地】。’

  画鬼烦躁的扯着头发,他才不关心什么养龙地,什么吞尾会的计划又或者先代会长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事。

  他只想完成自己的计划,亲手创造出完美无缺的爱人。

  他为此亲手杀了青梅竹马。

  如今他却只能像是套了项圈的狗一样到处逃窜,想杀人拘走灵性都做不到,画卷的完成度到现在都还是和先前一样,甚至肉身的伤势还更重了,不知何时就会彻底的崩溃。

  “把这里的事弄完,郎君便可自由了。”

  琵琶女悄然浮现,白骨手指轻柔的为画鬼擦擦脸颊,她的骨相当真是极美,纵使失却血肉,动静间却还能让人感受到属于美人的雍容端庄,画鬼从来都看不透她,只觉得她是怪物。

  他一门心思的只想自己亲手创造理想的爱人,为此不吝啬借助妖魔的帮助。

  至于琵琶女究竟想要什么,他却不了解,也不关心。

  谁会闲的没事,去了解一个吃人的妖魔?

  医院里本来常年驻守着一位衔尾蛇尊主,吞尾会的四梁也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常年在这里呆着,可昨夜他们不知为何全都离开医院,受到当代会长的召集,去了别的地方。

  如今正是他们潜入内部最好的机会。

  有琵琶女的帮助,寻常的精锐和法阵根本拦不住他们,恐怕当年的设计者也没想过这种设施会有内部空虚的一天,还有邪魔当内鬼,领着人穿过导诊区、一层大厅、地下物资储存室和太平间,直入地下的深处。

  ‘咔哒。’

  金属门合拢,画鬼不安的缩在工程电梯的角落,冷硬的银色金属映着他的倒影,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一天居然会狼狈的像是个流浪汉,更没有想过东坊区地下竟然会有这种设备。

  冷峻的机械风格与九州传统截然不同。

  很违和。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关进瓮中的小白鼠,工程电梯轰隆隆的下沉,地层的颜色不断变化,直至忽然进入一个广袤的空洞,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前后左右都是虚空,只有工程电梯垂直向下。

  琵琶女也始终缄默。

  在这种环境里连呼吸好像都是罪孽,总觉得会惊扰黑暗中沉睡的某种庞然大物。

  倘若有的选,画鬼绝对不想进入这里,他的灵性直觉在踏入电梯的前一刻就开始预警,越是向下深入,越是觉得恐怖,他不知道下面等着他的是什么,如果死在这里,他就再也无法完成计划。

  但他没得选。

  倘若不进入这里探路,他立刻就会被咒杀。

  ‘吱——’

  电梯终于抵达尽头,画鬼迅速翻出护栏,借助琵琶女的帮助掩藏身形,他刚落地就踩碎某种黏糊糊的东西,周遭的黑暗殊为诡异,连邪魔的感官都受到影响,只能看见有限的范围。

  画鬼低头向下看,抬起靴子,却发现鞋面上粘着半透明的红色液体,还有一些碎片。

  像是人骨。

  并不腥臭,反而有一种诡异的香味。

  ‘嘎嘣’

  画鬼汗毛倒竖,黑暗的空间深处竟然传出一阵咀嚼声,浓稠的‘黑暗’忽然变淡许多,某种庞然大物正潜藏在最内侧,俯首去啃食地上的一具尸骨,那尸骨有着黑色的鳞片,半个头颅都已经被咬开,但画鬼仍然可以辨认出其生前的原貌——那是毒蛟的尸骨,自锁蛟井里潜逃出来的毒蛟,魔主的眷属,竟然在这里被某种东西当零食吃了。

  “熟客啊……”

  黑暗里,有人头缓缓探出,在画鬼背后轻声说:“多年前一别,我已老朽至此,杜小姐却风采依旧。”

  “实在惭愧。”

  “……不敢当。”琵琶女出声回应:“刘公多年未见,修行又有精进,妾身却困守当初止步不前,如今更是沦为猎犬,供人驱使,让您见笑。”

  一盏灯光忽然亮起,刘老太公提着灯绕到前面,一步步的靠近正在啃食毒蛟的生物,画鬼心里的不安也越发浓郁,这里根本就是陷阱,他乘着电梯把自己送进了死局。

  琵琶女骗了他!

  这伙人根本就是串通好了。

  眼前没有眼前这个老家伙,画鬼也不可能逃出去,他在踏入这块空间的第一秒就被黑暗里的掠食者锁定了,现在那个看不清模样的鬼东西还没有把他吃掉,全是因为吞尾会的四梁在此。

  “毕竟是会长的儿子。”刘老太公欣慰的说:“自古以来就有虎父无犬子之说,作为槐会长的儿子,能把我们逼入此路,实属正常。”

  “可惜,他还是太过稚嫩,算漏了一环。”

  “哪一环?”琵琶女问。

  “不够狠。”

  刘老太公坦然的说:“他选择去和警署一起救人,那他就输了。他救下的不是人,而是我们计划最后的关键一步——他该去杀人啊!该去把那些贱民全都杀了变成自己的耗材,这样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赢。”

  “同槐会长相比,他的心太软弱了。”

  “人的心一旦变软,选择从善,就会诞生弱点,原本战无不胜的天骄也会有落败的可能。”

  “这就是他的缺漏之环。”

  老人大笑着将提灯掷出,火油燃烧着驱散周围的黑暗,堆积的尸山和弃用的研究素材堆满大半个地下空间,琵琶女见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即便是她也感到恐怖,为人的疯狂而颤栗。

  这世上最可怖的从来都不是邪魔。

  而是人。

  吞尾会的四梁八柱以及历代前辈,除了新继任的青鬼,所有人都在这里,连死去的鬼首刘和织网手也有备份,这里俨然是一处可怖的培育场,难以分清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妖魔。

  站在这里同她谈话的人,真的还是当年的刘老太公吗?

  还是说……

  他也是吞尾会的一部分?

  “请吧。”刘老太公平静地说:“既然已经做好决定,就不要再犹豫了。”

  “为大业献上残躯!”

  琵琶女忽然转身,骨爪刺穿画鬼的胸膛,挖出他的心脏,喰咒受到刺激,开始疯狂的警示,感染周遭的事物。

  ‘你骗我!’画鬼恨恨地盯着她,他就知道不该相信这个妖魔,他就应该自己去行动,他为何要听从一个来路不明的怪物,向他提出的建议?他被骗了,再也完不成自己的计划!

  琵琶女却在此刻显出生前的容貌,她绯红色的长裙被修补的完整,裙摆宽大,高腰齐胸,上襦贴身,绣着精致的金纹,长长的披帛一直垂到地面。

  她戴着一套金色头面,黄金的簪子,步摇熠熠生辉,黄金与玛瑙石点缀其间,有一种贵气。

  黑暗也不能遮掩美人的笑容。

  如此惊艳动人。

  “我确实骗了你。”琵琶女伸手轻轻一推,画鬼毫无反抗的倾倒,被某种粘稠的东西吞没,他的眼神始终是愤恨地,怨毒的盯着害他性命的邪魔。

  ‘逃吧,郎君。’

  琵琶女轻声发笑:“牺牲我一个就够了。”

  ————

  “赤鸣,你能不能听我说话?”

  “嗯哼?”

  女孩抱着小铜箱坐在床边,托腮看着槐序在面前尝试解释情况,她晃荡着纤细的小腿,连鞋子都没穿,小巧精致的脚趾时而分开撑起白袜,时而蜷缩收拢,俨然心情十分愉快放松。

  “你真的有一个异父异母的姐姐。”

  “嗯?”

  “她叫弦月,是伊甸人。”

  “嗯~”

  “我之后要向她求婚……你不要笑!”槐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而且你能不能给我一点其他回应?总是嗯嗯嗯……我们又不是在上床!我在讨论正事啊!关于我人生的大事。”

  “你不要在这种事上骗自己。”

  “我没有啊。”安乐抱着小铜箱,温柔的看着他:“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真的?”槐序不太信任。

  “嗯哼~”

  “那你相信自己有个姐姐?”

  “相信。”

  “我不是要和你结婚,也不会向你求婚,我会和你姐姐举办盛大的婚礼?”

  “……勉强,可以接受这个说法。”

  “真的?”槐序心里像是落下一块石头,但他又担心这是错觉,人是最擅长说谎和欺骗的生物,有时候连自己都能骗过去,他不确定赤鸣是真的接受,还是在娇惯他,顺从他的说法。

  他现在尤其痛恨以前的说话方式。

  不知道赤鸣是不是又误会了。

  两世叠加起来的刻板印象是不是会影响她的判断,导致她认为这会宿敌还是在不坦率的尝试隐瞒心意?

  如果是那样可就太糟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期的赤鸣?偏偏是幸运一日,他和赤鸣的关系最要好的那一天?她两世的情感全都叠在一起了!

  她真的还有理智吗?

  “当然。”安乐撩起头发,无意识的捏着耳坠:“我看起来很像会让朋友为难的人吗?”

  “所以你能接受?”槐序问。

  “嗯哼。”

  “嗯哼是什么意思?”槐序简直要抓狂了,有弦月的婚礼许诺,其他的麻烦事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需要在乎,偏偏只有赤鸣,最重要的赤鸣,她这里却好像出了不得了的大问题。

  “同意。”

  安乐抱着铜箱子的手没有松开过,她时而摸摸耳坠,时而又无意识的触碰手链,目光还审视着自己的房间,同前世的记忆里做对比,眼神越来越柔和,简直像是陷进热锅里的糖果。

  甜的要化开了。

  前世可不曾这样一帆风顺。

  “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你。”槐序神色警惕:“我是为了完成和你姐姐的约定,所以才来帮你。”

  “你可千万不要想歪。”

  “嗯。”安乐很自然的穿上鞋,抱着铜箱坐在梳妆镜前,鲜红色长发披散,又被她娴熟的编起来,淡金色眼眸望着镜中女孩白皙的手腕,不曾有伤口的脖子,精致的脸蛋,笑容越发沉溺。

  两世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并列,逐一对比,前世灰暗阴沉抑郁,直到某人出现才开始有一点色彩,今世却始终都是甜蜜的粉色,人生转折点的悲剧全都被一个人改变了。

  那个人完成了前世的许诺。

  “你还记得吗?”

  “什么?”

  安乐打理好长发,旋即转身,捧住槐序的脸颊,温和的说:“那天我和你在海边聊天,我谈起家里经历的变故和我遇到的意外,那时候你向我说的那些话,现在还记得吗?”

  “我……当然不记得。”槐序神情冷漠。

  “是~吗?”女孩狡黠的揉揉他的脸颊:“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撒谎的表现,和浅语其实是一样的。”

  “不过,记不记得都无所谓啦。”

  她愉快的长舒一口气:“你已经完成了,你对我许诺过的事,从来没有一件违约,耳坠啊、手链啊,甚至是我曾经经历的那些倒霉事,全都被你改变了。所以只要我记得就好。”

  “我记得你曾向我许诺过,要挽救我的悲剧,让我幸福。”

  “你也做到了。”

  “我会永远记着,记住你给我的幸福。”安乐勾着他的脖子,让他渐渐弯腰,女孩的睫毛轻轻颤动,眸光如水,晶莹的泪珠滚落,她的气息越来越近,如此的甜蜜,令人无法抗拒。

  谁不希望悲伤的记忆里能有一个英雄从天而降,逆转对于人生来说过于沉重的悲剧,让那莫大的雨流,让改变生命的伤疤,统统都彻底的远去,自始至终都感受最甜蜜的幸福?

  谁想如此孤独?

  她此刻的美胜过人间的一切庸俗。

  她的眼里却仅有一个人的影子,对她来说,这个人就是她的世界。

  一吻终了。

  “好啦,今天雨大,我一个人去一趟烬宗就行。”

  安乐把他按在床边,轻轻吻了吻脸颊:“你就先在我的床上休息吧,我很快就回来——你不是一直在练习做菜吗?还说自己是九州最好的厨子?等我回来,我想尝尝你的手艺。”

  “我陪你去。”槐序不放心。

  “不用。”女孩拿起门边的黑伞,潇洒的对他笑了笑:“我可是赤鸣。”

  ——

  木门被推开了。

  火炉烧的正旺,赤蛇裹着棉被坐在炉边,抱着儿子看电视,荧幕上是追逐的一猫一鼠,父子俩时不时笑一阵,气氛极为和谐,妻子坐在床边织毛线,微笑着看父子二人的互动。

  赤蛇偶尔会止不住的咳嗽,短短几日,他就萎缩的像是个老头子,眼窝深陷,本来高大的脊梁骨也垮下去。

  不算太冷的雨天,他却得挨着火炉子。

  “是三山啊?”赤蛇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进来,他松开手让儿子到别屋去玩闹,妻子也识趣的收拾了毛线团,走到其他屋子照料孩子,把空间留给两个会晤的男人。

  三山把酒坛子放在桌上,径直拉过凳子坐下,又把一样样的好菜摆盘,最后取出两个海碗。

  “今天好一场雨。”赤蛇感慨:“来的真是突然。”

  “不突然。”

  三山拍开酒封,给两个碗里各倒了满满当当的一碗酒,他先端起来一碗,擦擦嘴唇,噙着碗沿大口大口的饮尽,完事抹抹嘴,又说:“半夜就下过一阵小雨,我眼看着东边一点点阴下去,月亮早被遮住了,西边的星星也没逃过去,天快亮了,但天色偏偏亮不起来,云楼城本来就多雨,这架势一看就是要有大雨,谁也逃不开。”

  “雨盛,不能成事,所以我就提了好酒好菜,来找大哥。”

  “共饮一碗义气。”

  “你老婆呢?”赤蛇拆了筷子,夹起一片狗肺,笑问:“久别重逢,不该和她温存?”

  “早知道要下雨,收衣服去了。”

  “做份内事啊。”

  “……是。”三山提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同样拆了一副筷子,埋头猛吃,每样菜都吃了一口,就属凉拌的狼心和炒狗肺,吃的最多,他特意找了这两样菜,旁的地方还没有。

  赤蛇不说话,静静地吃酒,静静地吃菜,平静地看着兄弟。

  竖瞳的神色没变过。

  他这人说来也很有趣,蛇都是冷血,偏他一个总是热血上头,讲究义气,擅长的招式也都和火有关,所以被入行那会的大哥赐了个绰号叫‘赤蛇’,往后就一直沿用这个名字。

  大家都害怕赤蛇。

  他是催债人,手段残暴,活剥人皮,行事亦是非黑非白,总在中间那一道灰色的边缘行走,替人讨还债务,四坊区欠债的人听了他的名字,没有一个不是吓得双腿打摆子。

  但西坊的兄弟们都不怕他。

  他是大哥。

  对外人残暴,对兄弟却是没话说,有他一口吃的,就不会让兄弟们饿到。

  “大哥。”三山借着酒劲说:“我当年被那个老东西赶出家门,到处乞食,比狗还下贱,没有地方能容纳我,没有人愿意收留我,是你给了我一份活计,给我一条生路。后来我杀了那个老鬼,也是你从中调解,我才没被规矩弄死。你是我的恩人啊!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忘记您的恩情,不敢忘记大哥对我的好,就算豁出命来,也想报答!”

  “我这次上门,就是想报恩!”

  “带您躲雨。”

  “三山啊。”赤蛇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捂着胸口咳嗽:“雨,咳咳……雨是很大,可云楼的雨何曾少过?我们西坊人这么多年都趟着烂泥过来了,难道就因为这次雨大,就要把伞也给扔了?”

  “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三山说:“洪水要决堤,不跑到船上去呆着,留在这里只会等死。西坊人这些年坚守的东西,往后还能继续坚守,但要是这一次大家都死了,往后就没有西坊人,更没有义气和规矩。”

  “跟我上船吧!大哥!”

  “谁派你来的?”赤蛇重重的放下酒碗。

  “大哥,你喝醉了。”

  “我没醉。”

  “你醉了。”三山劝他:“装个糊涂吧,醉过去睡一觉,什么事都没了。”

  大门却又被推开,老人咳嗽两声,拄着拐杖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一股血腥气飘进屋内,隔壁孩童的玩闹声不知何时停了,唯有雨流愈发嚣张,鞭挞着房顶陈旧的青瓦,简直要掀开。

  三山无奈的闭上眼,垂着头不敢再说话。

  老人径直拉过来个凳子,在三山和赤蛇中间坐下,拆开一双筷子,平静地夹起一片牛肉送进嘴里,他神情平静,精气神具在,全然没有赤蛇印象里老的连眼屎都不擦的糊涂样。

  赤蛇一下就明白了。

  难怪三山会不经他同意就动手杀了大哥,他当时还以为是三山担忧他心软所以擅自动手维护规矩。

  结果不是三山杀了他的大哥,而是大哥那会就反过来把三山给说服了,这两个混账东西一起投了吞尾会,而他为此却还伤心的喝了一宿的酒,当时的心里还有些宽慰,觉得义气还在。

  只是人变了。

  不,若是细想,大哥很早以前似乎就不太对劲了,只不过他没往那上面怀疑。

  也许大哥一直都是吞尾会的人呢?

  催债人的规矩一向都不允许无事突然登门,尤其是和家眷在一起,谁来都得先打声招呼提前说好,今日雨大,三山却突然提着酒菜过来,赤蛇就知道这小子心里有事,而且不是好事。

  但他没想到会是如今这种局面。

  太突然。

  没在夜里成宿的睡不着,在外面不停的看云等雨,这一场大雨,确实太突然。

  早该想到的,当年残月白桥旧事,一个弱女人若是没人帮衬,怎么可能躲得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如此顺遂的就完成复仇,还把他们这些人骗得团团转?

  她恐怕早就是吞尾会的人了。

  “赤蛇啊。”老人捏着筷子,淡淡的说:“听大哥一句劝吧,多年的兄弟义气,才换来我坐在这里。若是换做旁人,根本连听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等着雨来,被浇个当头。”

  “义气?”

  赤蛇反问他:“那西坊的父老乡亲呢?西坊的兄弟呢?”

  “他们只是过客。”老人假惺惺的笑:“我们年轻那会为这些过客做的够多了,不欠他们。再说如今这西坊的安稳还不是靠你我维护起来,警署一来,我们的权力却要被夺走,我们的桃子要被分吃。”

  “这谁能忍得了?”

  “再者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近些年受了多少伤!你看看你的样子,找一面镜子看看,难道你也想像我之前那样,老的连酒都没法喝?世人常说英雄迟暮,谁人真能释怀?”

  “抛却那些过客,重新回到兄弟们身边吧。”

  “加入我们,再也用不着担心什么英雄迟暮,不用被那些狗屁倒灶的贱货在老了以后指着脊梁骨嘲讽,不用被外地来的傻逼摘桃子!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先代会长向我们许诺了一切!”

  赤蛇看向三山:“你呢?你难不成稀罕他的荣华富贵?稀罕他那狗屁?”

  “大哥。”三山为难的说:“这毕竟也是您的大哥啊!是他亲手把您发掘出来,就像您把我带出来,他是您的大哥啊!再说,再说……我的内人,她在吞尾会的手里,我没办法的!”

  “大哥,这事其实也没那么难!就是改换门庭嘛,换个名头而已,没那么难过的!”

  “大家都是兄弟。”

  赤蛇放下筷子,饮尽碗中的酒水,然后抹抹嘴,看着三山,语气平静:“那你做了这么多年兄弟,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三山问。

  “我在想,早知道当年就应该一刀剁了你个忘恩负义的傻逼。”

  ——

  窗外的雨势不见转小,槐序躺在床上,闻着女孩还没有散去的气息,想着以赤鸣做事的风格,她这会估计已经到了烬宗的家属院——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担忧她的安全。

  而且她临走之前干嘛要把那个铜箱子也拿走?

  有什么用吗?

  他有点好奇,想借助耳坠观察女孩周围的环境,但安乐已经晋位大师,并且恢复一部分赤鸣的记忆,那想要观察她就没那么容易,一旦启动法术,她很可能就会发现他在偷看。

  到时候该怎么解释?

  耳坠有预警的能力,如今没有任何反应,他还能准确的感应到安乐的位置,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不如想想之后的饭菜做什么。

  不,等等?他真的要顺遂赤鸣的心意,乖乖听话给她做一桌好菜?

  赤鸣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可恶。

  槐序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希望安乐不要在父母面前说什么怪话。

  安乐推开门,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猫一鼠的追逐战正进入尾声,大猫终于逮住老鼠,她收起黑伞搁在门后的伞架上,换了室内的鞋子,不动声色的悄悄走到父母身后。

  “小乐?”母亲注意到她,满面微笑的调侃:“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父亲则更敏锐,一眼就看见安乐怀里的铜箱子,那是他们给安乐准备的嫁妆,先前早早的就交到她的手里,如今却被她随身带着,老父亲旋即便想到某种可能,喜笑颜开却不说话。

  “爸爸妈妈。”

  安乐抱着箱子,羞涩的说:“我有件事情想和你们说一声。”

  “关于……我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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