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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落幕(明天恢复正常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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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东魁首一定是畜生。

  先前跟着槐序横扫东坊精锐,抄家灭门,有许多线索都隐约指向这位东坊的魁首,正是他在背后允诺了违禁品走私和人口贩卖,任由诸多乱象存在。

  “你的替身呢?”南山客笑呵呵地问。

  东魁首作孽太多,平素出行都只敢用替身,上次在北望楼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次兴许是觉得大业将成,本体终于露面。

  “南山客?”东魁首不屑地嗤笑:“不过是功败垂成罢了,这世上有太多事都不像人所能预料的那么顺利,但我们至少也辉煌过,纵使你再怎么嘲讽,也无法否认你先前的恐惧。”

  “若不是忽有高人出手,你应该还在跪地求饶。”

  “啊对对对。”南山客拱手作揖:“我跪地,我求饶,我高歌猛进,我把全城的人当作食粮,我以为天下无双,我以为马上要赢了,我在成功前一刻被人从天上打下来掉进坑里,死到临头还要放狠话——欸,东魁首,你知不知道这里原先是茅坑?”

  不等东魁首回答,便有刀光闪过,当头一刀,南山客如暴怒的猿猴抡着棍子,举刀乱砍,硬生生将其剁成肉泥。

  等他停手,坑里的肉和土混在一起,已看不出人形。

  “师爷啊。”南山客叹气:“您英雄一世,怎么就信了这种傻逼的话,也去当个畜生啊?”

  “难不成练武真的伤脑子吗?”

  南山客丢下刀,仰面朝地上一躺,溅起大片的泥水,天上还在下雨,他也不在意,仰躺着看天,看戏,看那条北师爷和吞尾会四梁八柱耗费多年养出来的龙如何被人弹指间虐杀。

  若是早知如此,北师爷图什么呢?

  世事无常,实在可悲可笑。

  云流澎湃,大雨凄冷,众生皆泣,唯有一人步步高升。

  “好强。”安乐神色凝重,不安地说:“槐序,你快点回来,我们得联手杀了他。”

  “……杀谁?”

  “喰主啊!”

  女孩浑然没有意识到问题:“他可是诸恶之首,前世就极度危险,犯下过不知道多少罪行,如今的这种局面说不定就和喰主有关系,他很可能是想躲在幕后坐观我们打生打死,最后出现并收割众生。”

  “这种恶徒,绝不能容许他活着。”

  “一定要杀他。”

  “你之前不是也说过吗?极端的恶人没有救赎价值,剥夺生命是为了拯救生命——喰主就是这样的恶人,他杀人全家,肆意践踏秩序,当街把人活活虐杀,还会主动挑衅警署和帮派。”

  “你快回来,我们一起杀了他!”

  白秋秋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安乐,别说了!”

  槐序张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留在安乐面前的只是一道简易分身,由法力操纵,按理说任何行为都不会有滞涩,一个念头就能顺利完成。

  但他就是说不出话,好像得了失语症。

  是啊,喰主确实该杀。

  若是安乐,或许还会犹豫,会征询他的意见,但赤鸣不同,她一向都是很有主见的女孩,对于恶人也绝不宽恕。

  喰主不是普通的恶人。

  我……真正的我在赤鸣眼里,也不过是个没有任何救赎价值的仇人。

  仇人……

  无可救药的恶徒。

  他觉得大脑在嗡鸣,声音与画面好像都隔着几层厚纱布,眼前的女孩也在褪色,她的长发依旧鲜红,她的脸庞却渐渐变得冷酷苍白,依稀能够听见昔日的仇恨,听见铜钟般轰鸣的忏悔声。

  好像戳破一层泡沫。

  本来侥幸的以为可以得到原谅,可以继续温和相处的幻梦,被戳破了。

  她原来还是在恨我啊?

  “万世苦,万世苦,往生极乐永世悲。”

  喰主槐序缓缓收回右手,踏空向上,越过苦痛哀鸣的巨龙,穿过厚厚的积雨云,直至云层在脚下翻涌,俯瞰大地,乌云闪电皆不能触及其身。

  他未成真人道君,却已有俯瞰众生,凌驾于万众之上的征兆。

  所谓修行,既是以个人意志支配世界。

  远方有一轮残月升起。

  此时已经快要入夜,若是没有吞尾会的突袭,他应该已经坐在檐下饮茶看书,陪着安乐闲聊,等着粟神做晚餐,厨房的烟囱会升起一缕缕炊烟。

  但世事总是不如意。

  “完美。”

  他听见祭师在赞叹,望见一抹幽蓝色悄然躲在云中看着他,欣赏,赞美,为他如君临天下的皇帝般残暴冷傲庄严肃穆的模样而感动,他此刻的模样正是最符合朽日理念的完美姿态。

  只要他想,总能做到最好。

  朽日的古史之中也不曾有人能与他比拟,没人比他更加优秀,连浑浑噩噩的上主都将他选定为太子。

  但槐序摊开手掌,盯着白净的手指,无意识呢喃一个女孩的名字:

  “……赤鸣。”

  他割开手腕,看着不详的赤血向下滴落,云层中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它睁开眼,翻涌的云层里便亮起恐怖的红光,它向大地探去指爪,抓起这一战中死去的大师,抓住他们的遗物和尸骨咀嚼吞吃。

  吞尾之龙惊恐的呜咽。

  它濒临崩溃的肉体骤然炸开,被那个出现在云中却没有显出模样的东西抓住,每一块碎肉与断骨都被贪婪的舔舐。

  养分,养分,一切都是食粮。

  大啖食粮。

  连祭师也感到诧异,未曾见过这样的法相,未曾见过如此疯狂的人,竟然毫不避讳的将心中魔,将自己最厌恶,最畏惧,将本该成为弱点的一切化作法相,却又能够自如的驱使。

  这样的法相……

  岂不是每一秒都如同活在过去,每一个瞬间都在不断直面曾经最痛苦的经历,面对那些不堪回首的一切?

  世上竟还有此等狂人?

  竟有人情愿每一天都活在痛苦中,也不愿意遗忘过去,斩灭心中魔,原谅自己?

  何其执拗,何其疯狂!

  “赤鸣。”他又一次无意识地重复,嗓音稚嫩的像个孩子,做了错事,犯下铸铁成山的错误,又怀揣着某种不知是恨是爱的情感,在无人知晓的时刻,他在呜咽,又一次面临选择。

  这样的情景,以喰主之貌吞吃食粮的情景,太容易触发回忆。

  他其实不喜欢这个样子。

  不想当喰主。

  人最擅长的,却不一定是最喜欢的。最想拥有,最渴望拥有的,恰恰很难得到。

  回想过去,其实他早在那个高坡上就该告诉赤鸣,他其实是一个恶徒,是一个被教导着杀人,必须不断杀人,宛如食尸鬼一样靠着吞吃他人生命而活的怪物,才不是什么想要阻止她自杀的滥好人。

  如果当时就坦白,或许不会再有那么多错误。

  ……也不会有后来。

  在幸运一日那天,他也想过只要赤鸣和他一起来到港口,在乘船逃走前,他会告诉对方一切的来龙去脉,告诉她喰主的真实身份,告诉她什么是玩家,即便代价是死,他也至少坦诚过。

  可是,那终究只是一厢情愿。

  赤鸣拒绝了他。

  就像今天一样,总以为未来的生活还会更好,总以为现实会如预想中那样完美,她不想知道幸运一日后发生了什么惨剧,不想抛下一切迎着月光逃亡,她是活在当下并专注当下的人。

  ……他知道自己不该一直想着赤鸣。

  他要结婚了啊。

  要和弦月结婚,承袭上一世的承诺,共同陪伴,永不抛弃,直至生死的尽头,一起度过幸福的余生。

  可他却忘不了安乐。

  这个笨蛋,白痴,乐天派的呆瓜,这个总是弄得一身伤,明明很痛也强忍着说没事,内心很难过却从不说出口,穷困,漂亮,顽强的女孩。

  忘不了她。

  谁会喜欢宿敌?

  谁会让一段本该纯粹的冷酷仇恨,蒙上如此旖旎的幻梦,叫人沉醉的不愿醒来?

  槐序捂住脸,低沉的发笑。

  原来是我啊。

  之前总是担心,总是忧虑,害怕会变得软弱,结果到头来赤鸣你一直都还是老样子,我们之间的仇恨如此纯粹,先前的那些事,果然都只是我的臆想。

  人不该总是怀恋得不到的事物。

  该放下了。

  真的该放下了。

  就算再怎么难过,也得彻底的和这段感情告别,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无所依靠的孤儿,该认清现实了,该坦然的去接受仇恨,而不是心存幻想,以为还可以继续去喜欢不该喜欢的女孩。

  不需要留恋,不需要再犹豫。

  弦月才是真正值得他倾注感情的女孩,是真正爱着他,世界上第一,古往今来第一,最棒,最优秀,最漂亮,最温柔,最适合他的女孩。

  ……赤鸣?

  和商秋雨一样,都只是过去的阴影,是错误的选择。

  不要再重提了。

  云中响起闷雷声,湿润的小雨连珠落下,将磅礴的生机又倾注给这片土地上幸存的生灵,喰主槐序缓缓直起身,坐望云海升起一轮残月,他眸光莹莹,神色愈发冷酷,像是空心人。

  星星点点的众生清气逆着大雨飘起。

  他高坐云端内心悲苦,体内属于众生功德本愿经的白玉池却源源不断的涨起水流,挽救危难,替众生开出生路的伟业得到回馈,清水漫过池底,不断爬升,淹没一条条水位线。

  白玉池满,水面与池面持平,池中又孕育几颗莲子。

  众生功德本愿经的修持抵达新的阶段。

  只要莲子盛放成莲花,花上再孕育出他的本相,便能完成早已在谋划的那件事,并且再也无需担心堕为邪魔。

  “你舍弃了?”

  祭师问他:“白来的果实,你全都撒给那些卑贱之民?”

  “我不稀罕。”槐序冷声说:“不过是一群废物耗尽心力做出的残次品,不配入我的眼!至于所谓父亲的礼物更是荒谬,我恨槐灵柩,这个废物,他存活一天,都是我人生的污点。”

  “终有一日我会杀了他。”

  “亲手毁坏他珍视的一切,将所谓的杰作当垃圾抛洒!”

  祭师无言,她觉得这大抵就是天才们的怪癖,每个朽日的核心成员都有各自的执念和行事风格,商秋雨是这样,太阴道君是这样,新来的九夏也有如出一辙的风格,实在任性妄为。

  不过,无所谓。

  上主宽容,容许天骄们的任性,只要不背叛朽日,随他们怎么玩。

  “商秋雨想见你一面。”

  “原因?”槐序问。

  祭师把玩着木杖,轻声说:“九州演武将汇聚天下英杰,参与者除了你的同辈,还有许多年轻的真人道君,划分天地人三榜,是一百多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盛会,我们也会投入大量人手参与。”

  “为了确保行动顺利,部分核心成员将以伪装后的明面身份组成同盟。”

  “商秋雨或许是想拉拢你。”

  “……我现在不想见她。”槐序心绪未定,他耳边全是安乐和白秋秋关于‘为何不能现在去杀喰主’的争论声,他总能听见不正常的嗡嗡声,想起前世赤鸣充满仇恨的表情。

  如果现在就见到商秋雨,他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前世他没有选择赤鸣,没有同意白秋秋,也拒绝了迟羽前辈更进一步的邀请,他牵住商秋雨的手,被这个恶劣的女人哄骗,误以为可以一起共度余生,不会再孤独,结果却是被她抛弃。

  说什么相伴永远,说什么余生共度,全都是谎言!

  ……给她也发一份请柬吧?

  邀请商秋雨也来看看,他和弦月的婚礼。

  让赤鸣,让白秋秋,让迟羽,让浅语那个讨厌鬼,让她们都来看看。

  他要怎样取得幸福。

  如果是在云楼举行宴会,公主或许也能借助某些手段看见这里发生的一切。

  他要让众人簇拥,共同见证。

  那幸福时刻。

  “那就等进入云楼,以新身份见面吧。”

  “不急于一时。”

  “另外,不久后就会有人来一趟四坊区,取走一样东西,到时候你记得配合行动。”

  祭师缓缓消失,不再关注此地的形势。

  槐序只身盘坐,墨色的云海翻涌起伏,他向后仰躺,像是一条飘来荡去的小舟行驶于波荡的海面,他看见一轮肃冷的残月升空,月光是幽蓝色,有风吹来一片云,遮住触手可及的月光。

  他解开法术,托举身体的风溜走了,整个人向下坠落。

  穿过幽暗的云层。

  双生花解除,他隐匿身形悄然在坠地的前一秒回到原先的位置,看见安乐还在与白秋秋争论,为何不能现在杀死喰主,而是要放任对方溜走。

  她以为喰主会是阻碍他们走向幸福的绊脚石。

  槐序很想笑。

  但他终究没有笑出来,他发现自己其实很久很久都没有大笑过,或许喉咙早就记不清大声欢笑是什么感觉,所发出的声音,也仅仅是如哮喘病人那样疲惫的呼吸声,好像随时都会窒息。

  真好啊,赤鸣。

  你恨我。

  我也……恨你,喜欢你。

  “做准备吧。”他亲昵地勾住女孩的肩膀,潇洒地说:“过几天云楼就要归港了,到时候会有极盛大的宴会,还会有舞会,你要陪着我一起去,最好打扮一下,穿的漂亮一点,陪我去求婚。”

  “我,我会的……”素来热情活泼的小太阳脸蛋羞红,说话也结巴,不敢看他的脸。

  白氏郡主则担忧地看着他:“槐序,你还好吗?”

  “我很好。”

  “但你的表情……”白秋秋不知该怎样形容,那神色怎么也称不上是高兴,更像是服刑的鬼魂望着铸铁成山的错误在绝望发笑,他的亲昵,他的潇洒,他表面的轻松,全是崩溃的回响。

  他简直像个欢喜的疯子。

  难道他不是要向弦月求婚吗?

  为何还要特地嘱咐安乐做准备,要她打扮一下自己?

  难道是想借此证明,他把弦月的妹妹照顾的很好?

  总感觉不太对劲。

  “没问题。”

  槐序轻声呢喃:“我想了很久,与其继续维系这种让我痛苦的关系,不如早早的讲清。”

  “等到她目睹现实的那一刻,也就该理解了吧。”

  他要带着安乐去参加云楼的宴会。

  当面向弦月求婚。

  既然讨厌,既然苦恨,不如早早的挑明关系,免得未来还要再次悲伤。

  该结束了。

  我的宿敌,我想看你那无能为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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