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鸣。”
安乐听见槐序在门外说:“刚刚你姐姐已经把请柬送来了,我问过她,你的父母也能跟着一起去,他们会被安排在一处包厢,不直接参与宴席和舞会。”
“你还没化好妆吗?”
她坐在镜前,微微偏头,绸缎般的鲜红长发垂落,右手拿着白玉梳子,左手捧着一束长发,沿着发尾一点点梳开,她的发质极好,手感柔滑,自发根梳至发尾不会有任何阻碍,无需打理太久。
她一上午都在镜前梳头。
屋内的每个衣柜都敞开着,每件衣服都被翻动过,连内衣也被一件件找出,又一件件叠放回去,鞋柜里的鞋子全都被重新摆放过一遍,大部分衣鞋都出自槐序的设计,全都很适合她。
但这种时候,再好的衣服,也都会觉得不够合适。
总觉得不够好。
“……槐序。”她放下梳子,向后靠着椅背,任由长发垂落,轻声说:“可以进来一下吗?”
雕花木门咔哒响了一声,槐序推门走进内间,她望见父母也站在门外,换了正式的礼服,手足无措的向迟羽学习一些礼仪和常识,伴随木门合拢,槐序随手把门关好,屋内便只剩下二人。
少年很自然的走到她身边,拿起白玉梳子,站在身后,捧起鲜红长发,细密的梳齿自上而下,轻柔的梳动。
梳齿拂过头顶,有一种奇妙的酥麻感蔓延。
明明梳的是头发,却觉得脊背也变得酥软,本来紧绷的娇躯缓缓放松,如果不是有椅背支撑,恐怕要躺进槐序的怀里。
很安心。
这是她第一次请槐序为她梳头,但他的手法相当娴熟,动作轻柔,好似曾为人梳过千百次头发,他偶尔会看一眼镜子,偶尔会忽然停顿,好像在回忆某些往事。
梳子顿了一下,滑过发尾,一只手轻轻的撩起一缕长发,任由发丝渐渐滑落。
他却缓缓阖眼。
“好了。”
许久之后,槐序重新睁开眼,敛去眼中的追忆,平静的问:“衣服要我帮你挑吗?”
“嗯。”她自然愿意。
槐序一本正经的走过每个衣柜,挑挑拣拣,翻找出几套衣服,连同搭配的内衣和鞋子一起放在床上,供她挑选。
都是很华美的衣服。
像是千年世家的嫡女或是宫廷的公主会穿的华服,单是版型与结构的设计就极端繁琐,哪怕只是随意的摆在床面,也有一种自然的贵气,让人看出这绝不是一般人家能穿的衣服。
美,却又并不妖冶,反而肃穆庄重。
不以肉体曲线与肌肤裸露而吸引视线,每套衣服都极度保守,最大化凸显人的气质。
安乐过去只在浅语家里见过类似的衣服。
她赤足站起身,一步便从椅子踏上柔软的床榻,注视良久,缓缓宽衣解带,米白色睡衣滑落,又信手从几套衣服里选了一套以红色调为主的衣袍,一件件地换上,她的曲线优美,动作从容。
毫不避讳。
槐序反而不自在地偏过头,他见过很多次,可这次却总有一种不一样的心绪,不是纯粹的欣赏,也不是单纯的肉欲,他觉得心跳很快,又有难以言说的酸楚,脖颈隐约有窒息感。
很想把赤鸣拥入怀中,像是过去那样单纯的一起依偎着入眠。
又渴望某种铁血的冲动。
希冀她想起一切,想要宿敌终于重新唤起对他的仇恨,于是他便能怀揣着那么复杂的爱恨,再一次地重新展开厮杀。
等赤鸣割开他的喉咙,他或许会大笑。
他也会割开赤鸣的喉咙。
吻会接受,刀剑也接受,将死与新生拥入怀抱。
或许所谓宿敌一词,从来都不止是单纯的恨意,还有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愫,兴许还混有过去的爱,有曾经的共同回忆和对未来的幻想,决裂后的痛苦与再也无法回到当初的苦痛。
但是……
该斩断了。
这段关系,是时候结束。
今天是归云节的第一天,各种盛大的活动都刚刚开始,还未到节日最热闹的时候,但今晚会有一场极奢华的宴会,白氏将宴请全云楼的人共同参宴,还会有列位真人与世家贵胄子弟前来。
宴会中将有舞会。
他会在一舞之后,向弦月求婚。
“槐序。”
安乐换好衣服,站在镜前转了一圈,又走到他面前,扯扯袖子:“你帮我看看,合适吗?”
“很合适。”槐序没细看。
衣柜里大半都是他设计的衣服,参照赤鸣的体态和风格,每一处细节都务求贴合气质,随便拿出哪一件都会很合适。
他为此费过很多心思。
“我说的是妆容。”
女孩搭着他的两肩,轻声说:“你抬头,看一下。”
槐序微微抬眼,视线由衣服转向女孩的脸颊,以前倒是没见过赤鸣画过太浓的妆容,她天生丽质,生来就很好看,无需妆容修饰,安乐倒是偶尔会画个淡妆,还会搞怪的给他化妆。
谈及妆容,弦月也是此道娴熟的老手,不,倒不如说很少有她不会的东西。
烹饪,园艺,乐理,煮酒烹茶谈经论道,舞剑,演法……人能学会的技艺,她好像基本都会,区区化妆,自然更是难不倒她这样如神一样完美的女孩。
作为妹妹的赤鸣也很有天赋。
前世的印象里,她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天赋从来不局限于修行。
她画的妆……
视线刚刚对上女孩的淡金色眼眸,注意到温柔如水的目光,他的嘴唇便感受到柔软的触碰,原先搭在双肩的手转为将他拽入怀中,牢牢地抱住他,不容许逃开。
那真是世上最可怕的眼神,太过温柔,爱意太过浓郁,又是那么明艳美丽的女孩以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所有的心理防线,所有竖起来的厚重高墙,心的壁垒,全都被一个眼神贯穿。
原来她不是想让他看妆容。
这不过是个借口,是她的小心机,是想骗走注意力。
真正的匕首是这个吻。
“走吧。”
良久,安乐舔舔嘴唇,像个没事人一样牵住他的手,她回眸一笑,确实化了妆,很淡的妆容,能让她显得稍微成熟一点,她真的很美,寻常的世家嫡女和贵女在她面前连提鞋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