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也确实不希望商秋雨重新和槐序走到一起。
担忧再演旧事。
‘槐序。’
‘……不要叫我。’
槐序重新阖眼,他不想理会商秋雨,这个坏女人轻描淡写的一次出手就让局势再起动荡,他本来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可以安静的等候,现在却被搅得心绪不宁,赤鸣她们也发现异状。
他旋即又睁眼,向身侧看去。
商秋雨轻声向他说了一段讯息,是她如今的住处,以及开启房门的密钥。
还有一段回忆。
那是飘摇的雨夜,第一次缠绵。
当时许诺永恒永久永远,共走歧路,绝不孤独。
女孩静坐桌前,远处是皎白的云海,万家灯火照亮夜空,同繁星争辉,她背对云海,灯光照着她,月光照着她,却都不及本身的光辉耀眼,她是比自然存在的景色更美的人。
她是商秋雨。
槐序熟悉每一寸肌肤的触感,熟悉她的身段,他和商秋雨曾是最亲密的关系,他曾经所做的很多事都是为了不被抛弃,想要讨得欢心。
曾经愚昧的盲从。
他转眼又盛怒了,愤怒到难以掩饰,他的神色不变,不让其他人发现问题,目光牢牢地盯着商秋雨。
早先他还想过给商秋雨发一份请柬。
如今倒是省了。
‘是你背叛了我!’
槐序嗓音冷酷,带着愤怒:‘你把我抛弃了,独留我一个人活着,我经受那么多苦难,一个人浑浑噩噩的走下去,后来如果不是弦月将我救赎,我恐怕会彻底坠落,变成孤魂野鬼。’
‘现在你又想要轻描淡写的复合,提及过往就想让我原谅你?’
‘怎么可能!’
‘我恨你,商秋雨!我恨你!!!’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你,我是在等弦月,我要……’
‘你等不到了。’商秋雨却说。
“什么?”
槐序晃了一下,险些栽倒,被姬子夜抓住肩膀搀扶,他甩开姬子夜,顾不上其他人的目光,传音问商秋雨:‘你做了什么?!’
‘槐序,你总是太温柔,太天真。’
商秋雨笑容凄美:‘你还记得我当年的旧事吗?连一个尚未成长的人,朽日都要先锁定行踪,设下必死的埋伏,再由太阳道君亲自出动,崩解我的法体,打落灵性,反转成大魔。月之主对朽日的威胁只会更胜当年的我,她公然高调的出行,没有隐藏行踪,又怎会被轻易放过?太阴道君就在此地,朽日精英云集,难道你以为只是为了参与九州演武吗?’
‘错了,包括我在内,在场的所有大魔都是为了伏杀你的弦月。’
‘我们是祭师准备的后手。’
‘她高调的宣布准备前来云楼赴宴,应该也是存心想要为你钓出诸位大敌,尝试一己之力将他们扫平,防止阻碍你的前路,但此举同样会让她陷入重围,很可能会战至身魂俱灭。’
‘你如果真的在乎弦月,就应该祈祷她不要赴约。’
槐序神色茫然,像个离家的孩子。
他想不通弦月为什么要这样做,作为月神的传承人,弦月掌握一部分古老的秩序,她是月的显化,能够借助月光转移和藏身,可以短暂脱离现实。
除非主动现身死战,否则就算是天人也很难杀她。
但她为何要主动与诸多大敌死战?
说不通。
难道中间还有其他问题吗,有某些前世的问题遗留到了这一世?
有什么东西跟过来了?
第三轮编钟声响起,使者手持金槌依照节律敲响青铜编钟,等钟声落下,宴席间顿时热闹起来,大部分人都起身去交友,连槐序他们所处的高台也来了不少千年世家的嫡子。
商秋雨也起身了。
“槐序。”她再次伸手:“来陪我跳支舞吧。”
‘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支舞吗?’
‘你的弦月永远不会回来了,来跳舞吧,跳起充斥苦恨的二分之祭舞,以盛怒祭奠将会逝去的月光,你会成为宴会上最夺目的太阳。’
‘我永远等着你。’
‘我仍像是当初那样爱着你。’
‘不许答应!’宁浅语竟也跟着起身,连遮蔽身形的云雾也散去了,青眸隔着面纱恼怒的盯着他,传音呼唤:‘槐序!你这个呆瓜,听到没有,不许答应她!’
“浅语。”
宁浅语下意识转首望去,女孩正平静地盯着她,嘴唇轻动,说了个书名。
质问她原因。
堂堂庙祝竟然也跌坐回原位,懊恼的捂着脸,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表情。
也不再质问槐序。
‘你也想和我抢吗?’宁浅语觉得安乐大概是想问她这句话,作为昔日最好的朋友,她难道也要下场去抢夺吗?曾经背着人做过的那些事,难道还想再上演一遍?
宁浅语无法原谅自己。
正是她昔日的那些作为,最终导致悲剧的诞生,导致好友被害死。
她愧对赤鸣。
她又怎么能,怎么可以……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也去抢呢?
……好不甘心。
安乐缓缓起身,她的铜箱子竟然缓缓飘起,飞入一处看似是虚空的位置,空气泛起涟漪,槐序看见她的父母接住箱子,为女儿加油鼓气,而安乐本人也离席走出来,向着他伸手。
那只手真漂亮,白白瘦瘦,指节纤细,手掌不算大,比例完美,肌肤也白皙嫩滑,这一世被保护的很好很好,没有半点伤疤。
前世曾被他杀死的女孩又一次向他伸手了。
两只手停在面前。
商秋雨和安乐同时向他发出邀请。
“槐弟颇受欢迎,甚是有趣。”姬子夜竟然也文雅的起身,缓步走来,她也笑着伸手:“不知可有兴趣,与我共舞?”
她当真是个腹黑的性子,这也要凑热闹。
“槐序。”
迟羽怯生生的走过来,迎着其他女孩的目光,也试着向他伸手:“我也,也很想和你一起跳舞,我很笨,总是把事情搞砸,总是处在状况之外,想要模仿商秋雨前辈,却怎么也学不会,但是,但是……我知道你要在今天求婚,我还是想再邀请你一次,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我想了很久很久,从你第一次拒绝我以后就在想,我觉得,即便是祈求也好,即便是沦为第三者也好,我还是想喜欢你。”
“求你,就算是和其他人结束之后也好,能和我跳一支舞吗?”
“我舍不得你。”
“……你要在今天求婚?”商秋雨看着他,神色复杂,她的目光又空洞起来,缓缓勾起惊悚的笑容,传音说:‘向我求婚,否则我就告诉迟羽,她憧憬的前辈早就堕落了,早就是个不择手段的坏女人。’
‘你也不想,你的小鸟前辈死掉吧?’
‘还有赤鸣,你喜欢的赤鸣,那个单纯的女孩,需要我告诉她,你曾经都做过什么吗?’
‘商秋雨?!’槐序怒视她。
‘槐序,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谁?’商秋雨轻声说:‘我们是堕入歧途的恶人啊!我早就教过你了,一旦落入这条路,就再也无法回头,所谓恶人就要有恶人的自觉,想要得到什么,自然要不择手段。’
‘你觉得我会情愿把你分享给别人吗?’
‘不可能。’
‘不答应的话,我马上就杀了她们。’
她笑得真像鬼魂,明明是在以别人的脸微笑,她的笑容却尽显当年的风采,那种气质,那种空洞的心,早已超越形体的束缚,她美的惊心动魄,伸出的手像是要把人拖进深海。
商秋雨的行动总是不同凡响,每次都必定要达成目标。
不惜代价。
槐序看了一眼迟羽,这个怯弱的笨鸟可能都没想到她憧憬的前辈就在身边,甚至拿她的性命作为要挟的筹码。
这就是灵性的失坠。
即便惊才绝艳如商秋雨,性格也受到影响,本来就空洞的虚无之心彻底落入毁灭的歧途,为了夺回昔日时光,连曾经的朋友和家人也能成为牺牲的筹码。
他要同意吗?
走上旧路,让前世的一切重演?
‘……不。’
槐序声音沙哑,充斥着痛苦:‘正因如此,我不可能答应你!’
‘我喜欢的商秋雨不是这样的商秋雨,我喜欢的是你的温柔,喜欢你对我的关爱,我害怕被抛弃,害怕再也没有人爱我,所以听从你的一切命令,把你所有的话都当作正确的教条。’
‘但后来我发现那是错误的做法。’
‘如果我真的喜欢你,我不应该放任你的堕落,不应该和你一起遵循法旨去到处屠杀无辜者,我应该把你重新拉回正途,让你重新变回那个坐在秋千上看书,眺望蓝天的女孩。’
‘你的妹妹很可爱,你的奶奶每个月都要祭奠你,迟羽更是一直把你当作憧憬的前辈。’
‘如果你是想再让我堕落,想通过胁迫来让我同意,让我重走错误的歧路,那你尽管说吧!把一切都抖落出来!告诉赤鸣我都做过什么,也告诉迟羽曾经那些过往!’
‘我不会再逃了。’
‘如果你真的还喜欢我,就应该乖乖等着我去救你,等着我在蓝天下向你告白,深海太冷了,我想让你回到那个春暖花开的季节!’
‘……所以,你不同意?’商秋雨惋惜地叹气:‘那我可要动手咯。’
“你动手吧。”
槐序怒视着她:“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再逃了。”
“……成长了啊。”
“槐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