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祂以为那是婚约?
“我的小鳏夫总是很受欢迎。”弦月似是无奈的叹息,捏捏他的脸颊:“神明的婚约有唯一性,你却在我之前与粟神也签订过婚约,还好我是神,同时也是人,否则契约都会失效。”
“……我不是故意的。”槐序紧张地抓住她的袖子。
他当时只考虑了利益问题。
而且朽日的资料不全,他也没想到那居然是神与人的婚约,甚至效力还远远超过世俗意义的婚姻,连灵性的归处都被写明,缔结婚约将注定陪伴不朽的神明步入时光终点。
“没事。”
弦月温柔的安慰他,分开后又说:“那种契约的版本很古老,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婚约,我们之间的才是真正的婚姻。”
“粟神状态不好,等之后我们一起去感谢她近段时间的照顾。”
“顺便说明此事。”
槐序松了口气,弦月和前世一模一样,他的印象里弦月似乎从来没有生过气,她是那种总喜欢坐在树下或阳台静静欣赏夜空的女孩,享受着宁静,也总能抚慰别人的内心。
但有一件事很古怪。
先前粟神还在不断的劝解他接受安乐,等弦月一出现拉着他跳舞,粟神忽然就没了动静。
她好像回家了。
现在正呆在属于她的房间里。
旋即他又想到安乐,作为姐姐的弦月终于归来,他终于不需要再忧愁了。
只要姐妹相认,一切应该都会好起来。
“赤鸣也在。”
槐序双手抓着弦月的右手,高兴的说:“你快去和她相认吧,这次我没有再犯错,没有再作恶,她活的很健康,养父母也都健在……但是,但是唯有一点问题,她对于我抱有不该有的感情。”
“我希望你能帮我解释清楚。”
“这一切的来由。”
弦月看着他,稍稍思索,忽然展颜一笑:“好啊,我会和妹妹解释。”
一阵朦胧的月光散去,他们又回到云泽殿。
槐序抬眸恰好看见安乐扑来,撞入他的怀中,像是八爪鱼那样牢牢地抱住他,愤怒地瞪着旁边的弦月,好像那是不可饶恕的仇人,那么凶狠的杀意前所未见,还蕴含着强烈的苦楚。
弦月却只是温柔的笑了笑,揉揉安乐的头发,好像大人对待小孩子。
千般心思,不言而喻。
作为天人,安乐的任何举动都像是在撒娇,构不成任何威胁。
朦胧的月光将他们三个人遮掩,隔开诸位真人道君的感知,避免谈话的内容被外人获悉。
“妹妹。”
弦月温和的说:“许久不见,你还像是小时候那么活泼,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爬上月桂树的树冠,高兴的大喊,结果却被飞虫吓得哭泣不止,当时还是我把你抱下来,看着母亲安慰你。”
“你活泼,乐观,可爱,总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总能轻易得到更多的爱。”
“以前是这样,现在仍是如此。”
“……我不是你妹妹!”安乐把槐序护在身后,一步步地后退,刚走了几步,就被月光拦住去路。
“你当然是。”
弦月说:“你离去的太早,又经历那种变故,不记得我自然很正常,但我确实是你的姐姐。”
“我至今都还记得你小时候跟在我的身后,追着我喊‘姐姐’的那段时光,你那么幼小,还在牙牙学语,先学会叫父母,之后就是姐姐,每天都跟着我看书和学习礼仪,很可爱。”
“你撒谎!”
安乐很倔强:“没有那种事!我从小就在云楼城的北坊长大,家里开了一家糕点铺子,爸爸妈妈都很爱我!我根本没有什么姐姐,不可能有一个伊甸来的姐姐!”
“是那场变故导致你遗忘了。”
弦月平静的说:“你不是正常诞生的孩子,而是神通的产物,天赋禀性早在出生前就接受过调整,植入神明的遗物,只要一开始修行,天赋迅速就会开始觉醒,修行速度远远超越常人。”
“你诞生后被收养过两次。”
“第一次是被我的母亲收养,试图代替我,让你成为月神,后来伊甸组织了规模庞大的使者团访问九州觐见至尊,母亲与父亲产生分歧,杀了父亲,带着你登上舰队赶赴九州。”
“舰队在半途遭遇袭击,八位真人皆被上一任太阴道君和现任太阳道君杀死,黑日横空,无人幸免,母亲使用最后的神通带你逃进四坊区,托付给一对年轻情侣。”
“那两个人,就是你现在的父母。”
“骗子!”安乐冷眼视之:“你把我当成小孩子吗?以为这种话也能骗到我?怎么可能!我一直都在北坊长大,从来都没有去过什么……”
她呼吸一滞。
弦月凭空取出一枚银色吊坠,外形宛如白鸽的羽翼,她也有一个类似的吊坠,从小就带在身边,戴了足足十几年,父母说可以为她带来好运。
之后是一幕幕影像,以天人的伟力将过去的情景再演一遍。
安乐看着幼小的自己蹒跚学步,跌跌撞撞的跟在一个白发女孩的身后,亲昵的叫着姐姐,那个女孩神色很冷漠,举动却很温柔,悉心的教她看书识字,利用法宝教她各种礼仪。
她的某些习惯举止确实和北坊人格格不入。
不像是平民。
从小她就经常被街坊邻居调侃,说她其实流落到民间的贵女,说不定成年后就会有某个世家把她接回去当大小姐享福。
弦月又取出一些更隐秘的证据,关乎血统和个体的诞生,几乎是铁证。
她不是北坊人。
“……我不信。”
安乐抿着嘴唇,不肯去看那些证据,听也不听,她的目光始终牢牢地盯着槐序左手的婚戒,她伸手试图把那枚戒指摘下来,徒劳的一次次伸手,却怎么都无法触碰戒指的本体。
有月光,横在半途。
阻止她。
戒指,婚戒,槐序戴上了婚戒,在她求婚之后戴上了婚戒,但得到幸福的那个女孩却不是她,求婚成功的女孩不是她!
她一遍遍的尝试,一遍遍的失败。
为什么摘不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本来应该得到幸福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痛苦。
她的表情那么悲伤,像是突然间变得一无所有,满溢的幸福全都流走,被蛮不讲理的月光,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孩,野蛮的抢走了。
她怎么能相信这种事呢?
如果相信这一切的存在,她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我没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