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
槐序沉默片刻,缓缓阖眼,轻声说:“那是我唯一一次主动表达心意。”
“但你拒绝了。”
“那么潇洒的拒绝,实在令人印象深刻,我直到现在都还不能释怀。”
“不要急着认错,也不要说那种可笑的话,你没做错,从现实角度上来考虑,你做出的是最正确的选择,只不过你一定不会想知道那天之后都发生过什么……那可是地狱。”
真的好难过。
本来不想再提这种丢人的旧事。
果然他就不该妄想着弦月到来之后,赤鸣能与他和解——姐妹俩之间也存在矛盾,矛盾与矛盾累积起来,像是一座座难以翻越的山,光是望着就感觉疲惫,被往事缠住手脚。
还是利落的一刀两断吧。
反正往后一定会决裂。
……好恨。
好讨厌赤鸣,讨厌,喜欢,讨厌……好恨她,我的宿敌。
心里的感情,好奇怪。
说不清。
他眸光低敛,合上眼深呼吸几次,抬头看着天空的月亮,那皎白的月光真的很美,纯洁而无暇,从此将会属于他,一切幸福都将从此到来,他永远都不会再孤独了。
槐序又低下头,望着安乐苍白的脸色,缓缓松开她的手。
女孩像是意识到什么,拼命的想抓住他,双手伸出去,却只能在一片月光里搅动,连衣袖都无法触碰。
他利落的转身走向弦月,又看了一眼白秋秋三人。
白秋秋沉默不语,她站在桌子边上,看似是在打量茶水的倒影,实则用余光悄然注视,她今天带着新佩剑,换了新衣服,得到叔父的承认,是真正的郡主,却一点也不高兴。
她第一个被拒绝。
如今谁也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连云青禾也觉得自家郡主的气质有点陌生,像是一柄缓缓打磨自身,却始终不漏锋芒的利刃。
宁浅语站在老庙祝身边,一袭青衣出尘近仙,她像是事不关己,清矜冷漠,青眸却又时不时望向这里,着重的盯着槐序,偶尔又会看看弦月,看看茫然的在月光里挣扎的安乐。
弦月居然也在看她。
两个女孩隔空对视,视线总像是充斥着火药味,让人捉摸不透她们内心的想法。
迟羽扯了扯他的袖子:“槐序,这样真的好吗?”
原先她还以为自己会是今天最狼狈的人。
作为一个本来就敏感忧郁的女孩,她很清楚安乐现在承受着怎样的压力——父母朋友都在场,列位真君和太子也在旁侧,于众目睽睽之下求婚想要成就一段佳话,没想到却被拒绝。
而槐序却又当面同意弦月的求婚。
她看向安乐。
素来温柔活泼的女孩看着槐序,她的发丝好像忽然间就没了光泽,不像往日那么鲜红,曾经总是温柔的眼神也变得迟钝,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像是镀上一层膜,呆呆的,无精打采,又像两个空洞。
脸色并不苍白,却让人觉得憔悴和疲惫。
脆弱敏感。
迟羽都怀疑是在照镜子,安乐的表现就像她在下雨天的状态,一夕间就失去所有朝气,宛如暮霭沉沉的夕阳。
最可怜的是,发现槐序的视线又一次看向她,安乐的眼底忽然恢复一点光彩,她微微偏头,露出精致的金红色调耳坠,这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出自槐序之手,被他当作礼物送出。
她还微微扬起手腕。
白皙的手腕上戴着红色朱砂手链,衬得手腕纤细又白净,甚至看着有些瘦弱,让人很想牵住女孩的手,把她拉进怀里,认真的呵护。
槐序收回视线,看着迟羽,淡淡的说:
“我要结婚了。”
他收回袖子,冷漠的走向弦月,越是靠近,他的神色越是温柔,最后竟然笑起来,像是孩子那样扑进她的怀里,弦月的身高比他要高不少,他站在平地上,青色发带恰好高过弦月的肩膀。
他其实不想笑。
明明要结婚了,却没有预想的那么高兴,总在记挂着其他人。
“小乐。”
弦月单手抱着槐序,纵容他的撒娇,又温柔的轻声说:“我和你的姐夫会在三天后正式举行婚礼,这是请柬,请你一定要到场。”
“我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好吗?”
回应她的是冷漠又凶厉的目光,安乐咬着牙齿,像是走投无路的野兽,恨不得撕碎眼前这个女人,她终于意识到,弦月也不是像外表那样纯粹无暇,更不像是粟神那么温柔的神明。
这个人……
她的心绝对是充斥着恶劣趣味的混色,只对槐序一个人使出诸多手段让他乖乖服从,同时又会不遗余力的打击对手!
这个混蛋!
什么姐姐,什么高贵的月神?
分明是敌人!
是抢走了她的幸福,还要故意在面前炫耀,试图看她像是孩子般啼哭的仇人!
绝不认可这样的姐姐!
“宁浅语小姐。”
弦月再次与青眸的黑发女孩对视,依旧微笑:“我家槐序承蒙你的照顾,学了很多东西……之后的三天里,我会登门拜访,还请镇灵庙做好迎接客人的准备。”
“我想,你们也不会拒绝一位天人的支持?”
她的笑容纯洁真挚。
宁浅语却像是受到刺激,青眸迅速瞪大,愤恨的怒视,她认为弦月绝对是在挑衅,她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要求?
多么屈辱!
“自当扫榻以待!”
老庙祝却欣喜的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