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脸上横亘着一道深长的纹路,自额头正中笔直向下延展,越过挺翘的鼻梁,划过唇瓣,一路垂落到下颌处。
脸上这道伤疤边缘翻卷起伏,如同被狂风撕裂后蜷曲的枯树皮,好似深埋在泥土下的暗红腐烂物。
碎裂的眼体残躯落在地上,一点点融入泥土,又被周遭草木尽数吸纳。
这些植物在得到了养分之后迅速的成长,从小芽长成了小草或者灌木植物结出果实。
只是这些植物结出的果实,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人类的特征,就像是传说中的人参果一样。
唯一可惜的是,它吃了并不能长生,甚至带有一种毒性。
这种毒是长生之毒,不死之毒。
那是来自于人类的细胞分子无法被磨灭的生机,所产生的毒。
一只野鼠走出了洞穴,开始寻找食物。
灌木的果实无疑是它最佳的选择,野鼠啃食着吸饱残留血肉的植物果腹,凯恩零散的意识,也随之坠入鼠腹之中。
此刻他仍能清晰感知那只野鼠的动静:它蛰伏在河床下的洞穴深处,正反复啃咬着一截坚硬物件。
之所以能够感受到,是因为他的细胞已经完全融入了植物,化为了植物的一部分,但并没有被植物吸收,又变成了结出的果实。
这让他的痛苦又添加了一种。
在之前的时候,他的身体里已经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各种各样的痛苦,光是化作植物的部分,就不知道有多少株了。
对此他没有任何的办法。
因为不光他是这样,这个世界的人几乎都是这样,一出生就收到了长生的祝福,一出生就诞生在了痛苦之中。
来自于意识的折磨,才是最恐怖的诅咒。
“祝福?这该死的诅咒,到底是谁称之为长生的祝福?”凯恩咒骂了一句,“上帝啊,你快看看这该死的世界吧。”
“请您仁慈的赐予我死亡。”
然而无人回应,对此,他并没有任何的失望,因为他早就已经对于这种奢求麻木了,这只是他一种微不足道的发泄而已。
是的,他需要发泄。
可惜就连发泄的过程,他都不能停下来,他身上的伤势太重了,部分身躯早已消失在荒野之中。
一旦停下来,就可能化为一株活死人植物。
那些该死的植物种子,无时无刻不飘在空气中,想方设法的获取着养分,某些种子中可能还有一些疯狂家伙的主意识。
他走路时残留下那些痕迹可能是腐烂了,也可能是被野兽叼走了,但是他不能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就有可能变成一个活死人,一株活着的植物。
他艰难地行走着,身躯拖行在干裂的荒地上。
一路留下细碎的血肉痕迹,最终被遗弃在乱石堆里,任凭风沙掩埋、尘土覆盖,最后慢慢被大地消化殆尽。